而奥尼尔,看起来有三个尺玉那么宽,又高又壮,说话粗声粗气,和尺玉在军部里见到的大多数雄虫极为相似,硬要找点不同,大概就是军部那些雄虫见了尺玉会支支吾吾结巴说不清话,但一开始抚慰,他们又恢复流畅了,其实也没什么完全的不同。加德纳重复了一遍奥尼尔的话:“我们不需要虫母,这就是我们的不同。”话是这样说,但尺玉听着,却觉得他的语气里总有些低沉,失落,和无可奈何。反叛军并不是一个特别壮大的队伍,也不是如其名而言要和虫族作对,他们只是一些对虫族无望等候的未来彻底绝望,而开辟另一条道路的流浪者。他们受到某种感召,在海岸边,在悬崖壁,在楼房顶,相遇,最后一起决定,要过上没有虫母也可以的生活。不再为虫母连年征战,不再为虫母热血厮杀,不再为虫母收集珍宝,同样,也不再等候虫母。“没有疏导又怎么样?难道等到了虫母,我们普通虫族就有希望得到疏导吗?那是上层虫族的特权,是给我们看的,不是给我们用的!他们就用那样即使等到了也改变不了现状的事情钓着我们,让我们死也离不开。”“已经快一百年了,虫母的踪影在哪里?原始巢穴都已经空空荡荡,哪里有虫母的迹象?”加德纳说,那时候他还在军部,每次精神动荡都像其他雄虫一样心心念念着虫母。后来他反应过来,即使有虫母,他也还是一样在宿舍一只虫痛苦。“你知道进化论吗?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只有率先接受现实的虫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就让他们去等吧!”最后流浪的雄虫们一拍即合,成立了反叛军。名号大,其实没干过什么坏事。绑架虫母一件事情就足以让整个反叛军震惊了。讲故事的加德纳还顺便给尺玉加了条被子,因为尺玉听到一半表示自己有点冷。怀特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但靠近确实感受到一股冷气,让加德纳再拿条新被子给他。尺玉盖着两床被子,默默听着。这是对他的控诉,尺玉都害怕这些虫族说着说着,一敲酒瓶,一踩木椅,就要起义。等他们说完,将目光投射到尺玉身上,意识到这是要他说两句的意思,尺玉才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那你们独立出来的意义是?”既不能规避精神动荡,也不能在虫母降世后得到虫母的抚慰。和虫族坚守的雄虫比起来,损失更多。奥尼尔脸僵硬了片刻,怒道:“你懂什么,这叫反抗!”紧接着又偏过头,“我们压根没想过会有虫母。”尺玉喔了喔嘴,明白了。“你们不希望我出现。”“当然。”异口同声,加德纳和奥尼尔同时开口。然而,在这两声之外,怀特的声音显得弱弱的。“我……我觉得也还行……其实。”加德纳瞬间看向这个叛徒。他还没说什么,尺玉先开了口:“没关系啦,你不用安慰我,不喜欢我的人很多,我早就习惯了。你这样会破坏你们的关系的。”破旧的小屋瞬间静默下来。加德纳对怀特的怒视转变成对尺玉的探究,一副新虫母脑子真的正常吗的神情。又想,虫母这么多年才降世,可能的确先天不足,就不多询问了,才拷问怀特这个叛徒:“怀特,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一年前我是怎么把你从福特星球的海边带回来的。”怀特瞬间变得蔫蔫的。那时候他刚成年,第一次经受精神动荡。尽管已经看过其他雄虫动荡时有多痛苦,轮到他自己时依旧痛不欲生,感觉脑子快要炸开。甚至因为见过其他年长的雄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遭受折磨,他比其他雄虫更早绝望,最后来到了海边。加德纳坐在他身边的沙滩上,笑他一个虫族竟然妄想被水淹死。“除非你自愈力到了极限,否则你就只能活着被折磨。”“我只是觉得太痛苦了。”怀特突然大声喊,“那天和你一起骂过虫母之后其实我就没那么恨了,但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你,就跟着你来了……”“我当时不只是身体痛,另一方面是因为和我同时出生的埃拉已经有了军功,进入了上层虫族的圈层,我——”怀特越说越闷,最后干脆嘴巴一闭,不肯说了。尺玉讶异:“你还骂过我。”“啊。”怀特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嗯,那时候太恨你了。”然而尺玉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怀特所担忧的受伤神色,他听见这个窝在床上的少年大方说:“那你们继续骂我吧,骂完送我回帝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