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孕了。”
这短短四个字,在静谧的室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熏炉里淡淡的苏合香萦绕不散,更衬得这一刻神圣而安宁。
荣飞燕端坐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丝帕。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李呈被炸得七荤八素。
他原本正悠闲地斜倚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脑子里盘算着衙门里未尽的公务。
声音入耳,李呈先是愣了一瞬,仿佛没听清似的眨了眨眼,随即那话语的含义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玉佩“啪”地一声掉落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也顾不上捡。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花了一下。
喜悦、震惊、茫然、无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让他一时之间竟失了言语,只是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娘子。
那素来机敏灵动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只剩下“有孕了”三个字在反复回荡,震得他心神摇曳。
细细算来,他成婚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罢了。
这新婚燕尔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昨日才揭下自家娘子的红盖头。
他还没享受够这只有彼此、无拘无束的二人世界。
‘拖油瓶’这就要来了,自己美好的婚后生活就要烟消云散。
李呈好不容易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起身走到荣安身边,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眼尾泛着红,委屈巴巴的。
“你想说什么?”
荣飞燕垂下眼眸,看着蹲在面前的夫君。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澜衫,更显得面如冠玉,这装起来绿茶,也是游刃有余。
“我的娘子,我知道你为了我已经延迟有孕了,娘子真是疼我。”
“这孩子,他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个爹爹啊?”
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憧憬的复杂神情。
目光落在荣飞燕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已经穿透衣料,看到了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小小生命。
“我想教他读书写字,带他骑马射箭,看他从这么一点点大,”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长度,“慢慢长成翩翩少年郎。我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很好,李·绿茶·呈上线了。听着这一长串的“忧虑”,起初还颇为‘感动’,越听到后面,尤其是那句“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生命的延续”,再配上他那副故作忧愁、实则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的模样。
柳叶眉日微微挑起,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是内涵自家宝贝儿子呢?
她的保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腹黑至极,最后甚至能干出给自己寡居的母后——也就是现在的她——暗中搜罗英俊面以“排解寂寞”的“孝子”行为。
李呈此刻这番看似担心失宠的言论,怕是提前给未来那个可能“父权旁落”的局面打预防针,或者干脆就是借着由头撒娇讨关注。这男人,小心思倒是转得飞快。
“儿子自是要孝顺你这个父亲的。”前提是你活着的时候?
压下心头那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面上依旧是温婉端庄的模样,顺着他的话答道。
她抽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呈的手背。
宝贝儿子最是孝顺,她有切身体会。
久久对,哄堂大笑那种,会给自己老娘安排面,古往今来也是少数。
“你同婆母那边书信一封,这样的好消息是要告知婆母的,再安排人去侯府告诉你的岳父岳母。”
“我准备等到了三个月,胎象稳固些,便搬回庄子上去住,这里到底没有庄子上养人。”
依山傍水,景致清幽。空气清新,环境开阔。
没有一处是不合自己心意的。
“那我请个假吧。”
李呈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从庄子到城内也不是不行,每天骑马来回两个时辰。若是请假不便,他也可以每日通勤。清晨早早出赶往衙门点卯办公,傍晚下值后再策马赶回庄子。
“呵,若是你的上司准许,我也不说什么。”
荣飞燕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纵容,这真的很李呈。
李某人笑得贱兮兮的,不同意?怎么可能。李呈听到自家大娘子的话,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官家看重,太子倚重,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那个顶头上司,想必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深知李呈背景深厚、简在帝心,这般‘合情合理’的请假理由,又是为了照顾有孕的郡主大娘子,‘于公于私’都没有驳斥的道理。
上司说不定还会拍拍他的肩膀,调侃两句“李大人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呢。为官者哪里会不懂察言观色?自己可是背景深厚前途无量。
就是不知官家知道以后会不会心塞?李呈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
仁宗皇帝对他寄予厚望,着力培养,是把他当作未来辅佐太子的肱骨之臣来看的,那他也不是马厩里的牛马啊。
“哎呀,若是我请假不成,届时还需要娘子出面替我转圜,一想到要同娘子分开,我的心都在一抽一抽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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