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下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流,从灯座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那些裂纹变成了一张网,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在此期间,她为明天的自己设想了无数个版本。
她会化一个精致又疏离的妆,穿上自认为最酷的衣服,踩着高跟鞋,像个女王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她会扬起下巴,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林洛,我突然有点后悔放弃我的梦想了,我准备再次开启环球旅行,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她要用这种高傲的姿态,为这段混乱的感情,画上一个由她主导的、干脆利落的句号。
这才是韩悦兮该有的样子。
可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距离明天越近,她心里的那股高傲就泄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喘不过气的紧张和恐慌。
她真的能那么酷地转身吗?
她真的舍得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不甘、和深埋的爱意,在此刻疯狂地反扑。
她躺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她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被子太薄,枕头太高,空调的声音太响,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睡不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
明天的那场约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象了无数种明天可能生的场景。
林洛会笑着跟她说话,为她准备惊喜,但她会平静地提出分手。
林洛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像曾经一样不爱了”。
林洛或许会挽留她,但她会选择当初那般,头也不回地走掉。
也许这样,林洛才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过多的伤感。
在每一个版本里,她都是那个潇洒的、酷酷的、如表面一般冷漠的韩悦兮。
可她知道,现实不会按照剧本走。
因为她还爱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还爱他。
即使他骗了她,即使他脚踏两条船,即使他对温言也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用着同样的眼神。
她还是爱他。
这种爱不是理性的选择,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病态的依附。
它不讲道理,不分对错,不看你值不值得。
它就像长在身体里的一颗瘤子,明知道它会要了你的命,可你就是舍不得割掉。
韩悦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外套和房卡就冲了出去。
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她像个幽魂一样飘进去,在酒水区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了一打啤酒。
她甚至都没看牌子,只是觉得那绿色的瓶子在冷柜里,透着一股能让人冷静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