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到尸骨累累,杀到贪官污吏胆颤。
其实刘靖心里也清楚,从古至今,无论中外,贪腐永远无法杜绝。
各个朝代,都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比如宋朝的高薪养廉,又比如明初时朱重八的剥皮揎草。
但这些法子,都无法做到杜绝。
朱重八都杀的那么狠了,不照样有人贪?
可即便如此,让刘靖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污吏趴在百姓身上吸血蚀骨,他做不到。
陈象心头一凛,神色肃然,猛地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属下明白!属下必定亲自督办,层层核查,设卡监审,谁敢徇私贪墨,属下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刘靖神色稍缓,点点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相比起青阳散人在大战略大方向上的规划,陈象稍逊一些,可在具体政务上,却要更胜一筹。
这和两人之前的经历,也有着不小的关系。
青阳散人儒道双修,早年间便云游各地,眼界开阔,因而对天下大势把握的更加清晰。而陈象则不然,他是书香门第出身,少时便有才名,因而被举荐到钟传麾下当差,从一介书文,一步步成为升任,最终被钟传所倚重,这份经历,让陈象更重实务。
陈象谦虚一句“节帅谬赞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与张佶使节谈的如何了?”刘靖抿了口热茶,换了个话题,原先大厅内肃杀的气氛,也随着散去。
陈象轻笑道“张佶愿意派使前来判断,实则已经是默许了节帅的三个条件,无外乎多寡而已。属下与周戬谈了数次,目前尚在岁贡与质子上未能谈妥。”
刘靖问道“哦?详细说说。”
“岁贡目前咬死七万贯,不肯松口,此外只愿派遣次子为质子,并要求与节帅联姻。”陈象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岁币应当还能谈,周戬之做派,显然是故意为之,似有拖延之意。”
刘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他们拖延不了多久。”
“那联姻之事……”陈象欲言又止。
一听到联姻,刘靖就觉得隐隐有些头疼,扶额道“此事能推诿便推诿了,若是张佶那边坚持,再行商议。谈判之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募集流散。”
“属下省得,就这去办。”
陈象不敢耽搁,捧着文卷,快步离去,即刻去督办赈济钱粮大事。
大厅之内,再度恢复安静。
刘靖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暖阳,将盏中煎茶喝完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玄色常服,打算备马出城,前往城郊各处驻兵大营巡视操练、查点军备。
自打敲定要征伐荆南雷彦恭,各处兵马整训、粮草囤积都要亲自把关,实地查看才能安心。
可他尚未动身,门外脚步声响,朱政和迈着肥胖的身躯再度走进大厅,躬身拱手禀报。
“启禀节帅,进奏院总院调拨南下,设立湖南分部的一众官吏已经全数抵达城内,一行人安顿在城外馆驿待命,特遣人前来请示节帅何时召见。”
刘靖脚步一顿,略作思忖。
进奏院是他一手筹建,兼有邸报刊印、舆论宣导、打探地方民情的专属机构,早在攻打湖南之前,就已经定下扩建分部之事。
先前拿下湘赣之地后,便传信给林婉,让其抽调人手南下开设湘地分部,管控一地舆论、刊地方月报,稳固新收复三州民心。如今人马到齐,正是落地建制的时机。
“不必一众官员尽数入府,传命分部主事之人独自前来觐见即可。”
该商议的事宜,之前都与林婉商议过,只需提点主事两句,余下按规章办事即可。
“喏。”朱政和应声退下,派人去往馆驿传召。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廊下传来轻缓脚步声,一道身着青布儒衫、头戴文士小冠的身影缓步走入厅堂。
此人一身士子打扮,长衫剪裁合体,腰间系素色丝绦,身形纤秀挺拔,束以玉簪固定,面上薄施淡粉,眉目清雅,远远看去俨然一位温润白面书生。
来人进到大堂正中,依照文士礼节拱手弯腰,声音刻意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少年郎的清朗“属下进奏院湘地分部主事,参见节帅。”
刘靖起初只当是总院派来的寻常文官,随意抬眼一扫,本要开口问话,目光不经意在对方眉眼、下颌停顿片刻,越看越是眼熟。
眼前之人虽是男子装束,可脖颈细腻无喉结,眼波流转间的温婉灵动绝非寻常男子所有,细看五官轮廓,分明是自己的妻妾林婉。
刘靖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从案后站起身“采芙?你怎地来了?”
见被当场识破装扮,林婉也不再刻意压低嗓音,眉眼瞬间舒展,卸下几分刻意伪装的硬朗,笑意如花绽放在脸颊,抬手取下头上文士小冠,乌黑秀散落肩头,哪里还有半分儒生模样,只剩佳人温婉俏丽。
“家中几位姐妹日日惦念夫君,放心不下你独自坐镇荆湘,便撺掇我借着赴任建分部的由头,前来探一探,瞧瞧咱们大权在握的刘节帅,身在繁华巴陵,会不会一时心痒,在外拈花惹草,收纳绝色佳人。”林婉唇角噙着促狭笑意,话语带着闺中娇俏的打趣。
刘靖本是后世穿越而来,各类情话信手拈来,闻言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语气诚恳“得妻如婉儿,还有家中诸位贤妻相伴,此生已是圆满,夫复何求。世间庸脂俗粉,又哪里能入得了我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