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面对着他时,却始终是冷酷的、理智的,薄唇轻启,不容置疑道:“莱茵,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莱茵急切地想保护身后的女孩,想从祁洛的控制当中,像王子解救公主一样,将她解救出来,“你说过,把她让给我的,你忘记了吗!”——“你想要她,我就让给你。”登山那天,祁洛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无数次午夜梦回,莱茵都为这句话心动。他可以骗过自己的理智,但骗不过自己的心。无数个黑沉夜晚,将明未明之时,那些个颠倒旖旎、色授魂与的荒唐梦境里,他究竟梦见过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对莱茵的宣示,祁洛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他想起来了。他说过的。他曾亲口将她“让”给了另一个男人。而现在,那个男人来向他讨要承诺了。祁洛脸色愈发难看,肌肉绷紧,牙关紧咬时,太阳穴隐有青筋凸起。他一字一顿道:“莱茵,那只是个玩笑话。”莱茵此时却犯了轴:“是不是玩笑话,你心里清楚!你明明看不起她出身贫民窟,觉得她满口谎言,追在你身后让你丢人,你还有个未婚妻,所以才把她让给我的!”他就像个护食的狼,背上毛都炸起,对着祁洛龇起了牙。可祁洛却突然笑了。他眼中没有笑意,嘴唇却微微上扬,说出口的话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厉:“莱茵,我对她不好,那你呢?“难道你对她就好吗?”祁洛对莱茵和林星之间的事情,原本漠不关心。可前些日子,莱茵的表现太过异常,于是,他暗中叫陆觉查了些东西。一些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事情,可能无法探查,但跨年那天发生的事情,目击者众多。在莱茵附和了狐朋狗友侮辱林星的话之后,林星漠然离去,那之后,他便和那些“朋友”断了来往。经常出现在林星家附近,一停就是很久的车是他的。在林星出租屋附近徘徊的流氓地痞是他赶跑的。有的时候,林星看上的商品链接,会突然以节日礼物的方式送到办公室,全员人手一份。可是即使做到这个地步,林星也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那可是林星。是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吃一顿好的重要的林星。她的身上,基本不存在隔夜仇,即使祁洛当初说出要她当地下情人这样过分的话,她也只是默默躲起来流泪,第二天又坚强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么,莱茵到底做了什么,叫林星这样避如蛇蝎,拒绝原谅?“我……”莱茵瞠目结舌。他至今都想不明白,林星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可他还心存一线希望。祁洛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而自己比祁洛好得多。万一她能原谅自己呢?“够了。”出声的是林星。她从莱茵身后走出来,既没有继续躲在他身后,也没有走向祁洛,而是走到他们二人身侧,隐成三角之势:“你们觉得我是物品,是可以随意转让的东西吗?”她隐隐压着疲惫与失望,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祁洛和莱茵都被她的目光刺痛,祁洛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这么想过……”“那你所谓的‘让’,又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就能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一样,转让给莱茵,我的意见,根本无足轻重吗?”她的语气很平和,话语里蕴含的力量却很尖锐。和她一贯以来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一直温润的某种小型啮齿动物,毛茸茸的、任谁摸都会露出暖融融肚皮的小家伙,原来在面对触碰到她底线的人时,会露出这样强硬的一面,毫不犹豫地露出尖牙。祁洛对她的转变感到猝不及防:“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我不是——”“我没有在跟你讨论心意或是爱情,而是最基本的尊重,祁先生。”林星虽然失忆了,逻辑却很清晰,“如果你没有喜欢上我,那么我今天的处境,难道会比当时的处境要好吗?”祁洛不觉怔愣。不会。他清楚地明白,不会。他这样的人,不会对无关的人倾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就好像天生冷情。如果他没有喜欢上林星,那么最近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在他眼里,只会泯然众人,连死亡报告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他就是这样自私又冷血的人,他的心只装得下那么一点人,生来如此,无可奈何。世界没有爱过他,他也和林星一样,是在大漠里跋涉的旅人,也曾不顾一切地渴盼着哪怕一滴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