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干涸的心房里挤出那么一点爱分给林星,已经竭尽全力了。她想要的,他已经没有了,即使向下开凿再深,涌出的也不会是清甜的泉水,而是苦涩的黄沙,混合着破碎的心血。事到如今,他一直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终于有了结果。林星会爱上这样残酷的、冰冷的,原原本本的他吗?会吗?祁洛只觉得心脏被好几股巨力撕扯着,他痛得无法呼吸,却还是维持着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表象,扯出个勉强的笑容,试图撑起前几天一直在演绎着的假面:“林星,不会有那种事的,我……我不会那样对你……我现在不会了……我知道错了……”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了。莱茵看到祁洛这个样子,又紧张又难过,忽然看见林星转向他:“还有你,莱茵·梅尔。”他不自觉绷紧了后背,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忐忑得几乎死去。林星看到他时,反而顿了顿。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踌躇,困惑,夹杂着一丝犹疑。她脑海中,刚刚被相似场景激发出的一丝残像,还没有来得及消逝。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无数残片席卷而过。割舍不下的人。歇斯底里的痛。流不尽的泪水。好像有个暴雨夜,有人将她圈在怀中。她不舍,恸哭,被他抱在怀里,脑袋摁在他温暖宽厚的肩膀上。耳畔传来少年略带慌乱的温声安慰。地板渗出的冰冷寒气,尽皆消融在这样的怀抱中。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弯腰跪在地板上,替她换地毯的人。鞋柜里,那双被保存完好的高奢球鞋。昏暗楼道霎那间被暖黄灯光填满,有个金发少年倚墙无聊插兜靠立着,她拾阶而上,抬头,与少年对视。如大海般湛蓝澄澈眼眸弯起,看到她惊愕神色的的少年,笑得像只梆梆摇尾巴的大型犬。他的声音温柔清澈,指了指身后的折叠桌。——“给你送快递来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看到祁洛会心痛,但是对于莱茵,反而没有这样的感觉。根据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可以知道,祁洛其实对她做了很多很坏的事情。但是莱茵呢?她的记忆里,只有莱茵对她好的片段。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她是失忆了,但那些残片如此真实,叫她不得不相信,那就是事实。她和莱茵,从前一定有过更深的交集,否则,她不会允许他进自己的出租屋,也不会和他以那样亲密的姿势,窝在沙发上。她本是那样讨厌肢体接触的一个人。林星神情恍惚一瞬,缓缓回神,在祁洛和莱茵屏息紧张的目光中,迟疑地问:“莱茵·梅尔,我失忆前喜欢过的人,是你,对么?”不向上爱人莱茵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呼吸变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梦境一般。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祁洛:“不,你从前喜欢的人,是我!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可以证明!”林星冷淡道:“可是你会允许他们和我见面,为你作证吗?”祁洛踌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冷白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泛白,理智紧紧束缚着想要叫所有人来替他作证的冲动。不可以叫林星再出现在熟人面前。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可辩驳的无力感。他曾说过的啊——“可我找到的,都是我们不曾相爱的证据,怎么办呢,莱茵?你信她,还是信我?”他们相爱的证据,他们相爱的证据……除去那些所有人都见证,但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过往,还剩下什么?祁洛想得头痛欲裂,却一无所获。二人合照,他不曾留下。咖啡豆手链,被他弃若敝履,如今恐怕早已在垃圾堆里生根发芽。她送给他的蛋糕,他全都转送了他人。就连第三个生日蛋糕,那寓意着“带我走”的提拉米苏……上头的祝福语,都不是她的字迹,证明不了什么。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他爱她。可他却拿不出半点证据来证明,她也爱过他。他第一次知道,被逼着拿出证据来证明“爱”这种东西的存在,原来如此困难。她当初对着失忆的自己拼命解释的时候,也像他现在这样无助吗?林星并不知道祁洛是怎么想的,她也不在乎,自顾自说着推论:“你没办法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但我的感觉不会骗我。我看到你就会难过,说明即使我喜欢过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依然是不对等的,你让我难过,很有可能是很多次,莱茵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而莱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