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灯上,程咬金趴在吊篮边沿,手里举着望远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
“哈哈哈哈——!”他忽然爆出了一阵震天响的狂笑,把旁边的秦琼吓了一跳,“叔宝你看到没有!第一排!第一排那个黑马!那个冲在最前头的!那是我家那个兔崽子!程处默!俺老程的儿子!乱阵之中取敌将级!”
“知道了,知道了!”
秦琼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无奈地道“知节,你的嗓门比下面的战鼓还响。”
“那当然!俺儿子在下面冲阵,俺在上面助威,这不叫父子同心嘛!”程咬金满面红光,指着山道上那片还在回荡的烟尘,“你瞧瞧那冲击的气势——俺老程带了几十年骑兵,从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马步!俺家兔崽子冲第一排,那是给俺老程长脸了!”
尉迟敬德举着望远镜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像程咬金那样鬼哭狼嚎,但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骄傲。
“宝林……”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望远镜里,那个被板甲裹得像铁塔一般的身影正骑着栗色战马从山道尽头折返。尉迟宝林的木槊上沾满了石灰印——那是至少捅翻了七八个乙字营士兵才能留下的战绩。
尉迟敬德放下望远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有些泛红。
李靖站在两人身后,望着山道上那三百重骑整齐划一地勒马列阵的画面,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今日之后,天下骑兵——皆当以此为!”
…………………………
玄甲军帅帐内。
段志玄展开监军送下来的最后一份战场记录,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甲字营校尉张士贵和丁字营校尉鲁达。
张士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鲁达凑过来一瞧,直接失声道“三炷香?!”
“三炷香。”段志玄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像话,“从竹哨响起到孙涛被擒,三炷香。乙字营竟然全军覆没。戊字营伤亡不足百人。”
张士贵放下纸条,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将军,末将……末将带甲字营这么多年,自问也是一支精兵。但末将绝不敢说自己能三炷香全歼乙字营。”
鲁达咽了口唾沫“丁字营也做不到。说句丢人的话——若是让末将率丁字营跟戊字营对阵,末将只怕……输得更快。”
丘行恭坐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一言不,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但他那捏的咯吱作响的双拳,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
半个时辰后,最新的军报送入了甘露殿。
李二正在用膳,赵松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捧着那卷军报,脸上的表情既惊又喜。
“陛下!牛山——分出胜负了!”
李二放下筷子,接过军报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申时,乙字营主力进入山道。戊字营伏兵自山坡暴起,弓矢齐,乙字营尾受敌。激战两炷香,戊字营重骑兵自山道正面列阵冲杀,三百骑步伐整齐,马蹄若雷,一战而定。乙字营全军覆没,校尉孙涛被程处默擒斩。戊字营阵亡不足百人……”
李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放下军报,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三百骑……正面冲阵……不足百人伤亡……全歼乙字营全营……”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好!好一个李泽轩!好一个新式操典!”
李二站起身来,朝守在殿内的内侍喊道“摆驾牛山演习场,另外,传朕旨意——召段志玄、丘行恭、李靖、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稍后觐见!把李泽轩也给朕叫来!还有——还有那份新式操典的抄本,一并拿来!”
“诺~!”
…………………………
当天夜里。
牛山外的中军帅帐内灯火通明。
李二高坐位,李靖、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段志玄分列两侧。丘行恭坐在最末,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没过多久,李泽轩经过通传后也大步走了进来。
“末将李泽轩,参见陛下!”
李二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落座。
“朕已经知道了演习结果,”李二的声音不疾不徐,“乙字营全军覆没,戊字营伤亡不足百人。李泽轩,你给朕和在场的诸位将军讲讲,这场仗你是怎么打的。”
“末将领旨!”
李泽轩抱了抱拳,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
这个大沙盘是段志玄的,比他在山中临时做的小沙盘精致得多。他拿起一根细长木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回陛下,此战关键在于三件事。”
“第一,情报。”
他用木棍点在戊字营所在的3号区域上。
“昨日一到牛山,末将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出十五队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乙字营的位置。第一天虽然是和平期不许相互攻伐,但规则并没有限制斥候行动。末将以为,战争的胜负,有时在正式开战之前便已见分晓。谁先掌握了对方的位置,谁就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