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队正,明天你能不能多讲一回?一回不够听。”
向鹏哭笑不得“高校尉,李参军就给了第一回的文稿……”
“那你去找李参军多要几回啊!”
“这……”
向鹏看着高功那满脸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李参军这招确实高明。
这帮大头兵,你让他们来认字他们嫌麻烦,但你让他们来听故事——他们嫌时间太短。
…………………………
丁字营的夜课,鲁达亲自到场。
他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地看着杜广山在前面讲课。
杜广山这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上了讲台却意外地能说会道。他教识字的时候不光是写写画画,还会用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来解释每个字的含义。
“弟兄们看这个‘阵’字——左边是个耳,右边是个车。古代打仗的时候,耳是听号令的,车是冲阵的。这两个东西碰在一起,就是战阵的‘阵’。咱们白天练的队形,就是这个‘阵’!”
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
鲁达坐在后面,暗暗点头。
杜广山对识字教学的热情,鲁达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后来他才知道,杜广山小时候家境贫寒,想读书却读不起,后来当了兵,就更没机会读书了。如今李泽轩开了夜课,杜广山主动报名当了识字军士——他教别人认字的时候,仿佛也是在弥补自己小时候的遗憾。
讲完识字,杜广山开始讲《三国演义》。
他对文稿显然下了功夫——有些段落他甚至已经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当讲到桃园三结义的时候,他忽然放下了文稿。
“弟兄们,咱们丁字营就是咱们自己的营。咱们在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将来上了战场,也一起冲锋、一起流血。这叫什么?这就叫同袍!”
“这个‘同袍’二字——不是别人教你才有的,是咱们自己处出来的。”
“刘关张三人,素不相识,只因为志趣相投,便结为兄弟、生死相托。咱们丁字营一千号人,从一个锅里捞饭吃,从一条道上跑十里——咱们的情分,难道就比他们差吗?”
营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不差!”
“不差——!”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鲁达坐在最后一排,那张平日里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笑意。
他已经明白了李泽轩的用意。
这不是在讲古人的故事。
这是在凝聚军心。
…………………………
乙字营的第一堂夜课,是丁大力来讲的。
孙涛提前半柱香就把全营的人赶进了一个个夜课帐篷。乙字营的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帐篷前面那个小黑板,脸上写满了“老子不想来”。
丁大力站在黑板前,手有些抖。
他以前是伤兵,脸上的疤让他一度不敢在人前抬头。现在要他站在几百号人面前教识字——说实话,他有些犯怵。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兵。”
“弟兄们,今天晚上咱们学的第一个字,这个字念‘兵’。上面一个斤,下面一个八——古人说,兵者,国之大事也。咱们就是兵,大唐的兵!”
孙涛坐在第一排中间,盯着黑板上的那个“兵”字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自己面前的木板上刻了一横。
乙字营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拿起了炭笔。
识字课结束之后,丁大力从怀里掏出那份文稿——这份文稿他让韩强给他读了三遍,私下里又练了七八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三国演义》。
他的嗓音有些粗哑,讲得也不算流畅。但当他说到“宴桃园豪杰三结义”这七个字的时候,整个乙字营的营帐忽然安静了下来。
故事讲完的时候,乙字营那群白天做俯卧撑做到哭爹喊娘都没掉眼泪的糙汉子们,一个个红着眼睛不说话。
有个年轻士兵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还有吗?”
丁大力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有。”
孙涛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自己手下的那帮兵,忽然露出了一口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