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玄甲军五大营的夜课同时开始。
甲字营的一座营帐里,韩强站在一块小黑板前。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忠”“勇”“国”“家”。
下面是坐得满满当当的甲字营将士。
韩强清了清嗓子。他虽然是格斗大赛上出过场的好手,但站到黑板前当先生却是头一回,手心略有些冒汗。
“弟兄们,今晚咱们学的这第一个字念‘忠’——上面一个中,下面一个心。忠就是尽心尽力、忠于职守的意思。咱们当兵的,忠于天子、忠于大唐,这便是忠!”
“忠……中字头上加个心……”
底下有人歪歪扭扭地跟着写。翟长孙低头在自己那块小木板上认真地刻下了“忠”字,虽然笔画有些歪,但一笔一划都极为端正。
韩强讲课大概讲了一个时辰,又让将士们自己练习了一炷香。然后他放下炭笔,拿起那份文稿。
“好了,字学完了。今晚剩下的时间——韩某给弟兄们讲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底下的士兵们顿时来了精神。在军营里听故事——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韩强笑了笑,翻开文稿“《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韩强的声音在营帐里回荡。他虽然是个武人,但念起文本来竟格外有节奏感,说到关键处还会不自觉地提高声调。
“……那人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
“这是刘备!”有士兵脱口而出。
“对,刘备刘玄德。”韩强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念到张飞出场的时候,他特意模仿了张飞的语气“‘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
帐中一片哄笑。
但当念到桃园结义的誓词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整个营帐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白天在校场上挥汗如雨都不吭一声的糙汉子们,此刻竟有人悄悄撇过了头。
甲字营的老兵们,大多是从瓦岗寨、洛阳城一路打过来的。他们身上有刀疤,有箭创,有的人身边曾经一起喝酒的兄弟,现在已经不在了。
同袍之情,军中之人比任何人都理解得深刻。
所以这句“同年同月同日死”,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是他们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韩强念完第一回,合上文稿,看向底下一片安静的老兵,轻声道了一声“明天晚上,继续讲第二回。”
…………………………
丙字营的营帐里,情况略有不同。
高功识字不多——他虽然能认几个字,但绝对算不上“断文识字”的水平。但他是丙字营的副校尉,他要是不来上夜课,底下的人就更不愿意来了。
所以高功不仅来了,而且坐在了最前面一排。
向鹏在黑板前教识字的时候,高功就板着脸坐在下面,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木板上笨拙地刻画。他那双蒲扇大的手捏起炭笔来简直跟捏筷子似的别扭,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但他写得很认真。
向鹏教了“令”“行”“禁”“止”四个字。
“弟兄们,这四个字合起来就是‘令行禁止’——军令出的同时就必须执行,禁止的事情就必须立刻停止。这是咱们军人的基本规矩。在新式操典里面,这四个字就是铁律!”
高功在旁边用拳头捶了一下桌面“听明白没有?向队正说的就是他娘的铁律!”
“明白了——!”
向鹏嘴角抽了抽——高校尉你这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帮腔的?
教完识字之后,向鹏开始讲《三国演义》。
向鹏的嗓音不算好听,但他有一个优势——他记性好。文稿他只看了两遍就几乎能背下来了。所以他讲的时候不用一直盯着文稿,而是可以看着底下的将士们,根据他们的反应调整节奏。
讲到张飞怒鞭督邮的时候,向鹏忽然一拍桌子——那动静把高功都吓了一跳。
“‘害民贼!认得我么?’”
向鹏模仿张飞的语气,拳头在空中虚挥了一下。丙字营的将士们齐声叫好——他们听懂了,张飞打的那个狗官,就跟那些克扣军饷的上官是一个德性。
高功看得两眼放光“好!打得好!”
那天晚上丙字营的夜课结束之后,高功找到向鹏,语气十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