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之时,商军已行至一条平坦土路上,路面有夯护的痕迹,似是通往某国的主路。忽地,一哨兵呼号着策马奔过,重复大喊道:“盂方在望,羁舍五里!盂方在望,羁舍五里!”1“嗷——!!”兵卒瞬时沸腾,全体欢呼着“前进”!连驾车的嫕唐也激动地跟着大吼:“前进!前进!”全军猛然加速起来。妲己吃了一惊,忙扶住舆輢2,骤然清醒了几分,“他方才所言是何意?”嫕唐一嘴牙齿在光下灿白:“仙人不知,前方有羁舍,可以歇息,今夜可睡在舍中,不必扎营!”青女姚早觑着妲己神色要等着汇报,见她仍不解,抢着说:“姐姐,羁舍就是搭好的房舍,可歇脚饮马,也有屋舍叫人歇息。而且咱们经过盂方国,可寻求补给。”3嫕唐:“盂方国的羁舍很——大,是先考帝乙时建成,用物全都簇新,还有厨灶,再无有这般好的住处!”“前进!前进!”众人仍在兴奋大叫。“嗷呜——”嫕唐挥鞭破空,发出一声狼嚎。妲己只怔怔地“哦”了一声。青女姚见她今日总是懒怠,以为她赶路憋闷,先看了一眼狂热驾车的嫕唐,这才凑到妲己耳边说道:“姐姐可要听些八卦?”妲己很惊,“你还懂八卦?”青女姚神秘一笑:“非也,我说的八卦即是闲话,是关于盂方国的。”看她这模样,不叫她说倒恐将她憋坏,妲己只好顺势应下:“说来听听。”青女姚迫不及待附去她耳边——“这个盂方国几十年前曾叛乱过,是先王帝乙杀了首领伯炎,将其收服。谁知这伯炎后代很不一样,反倒被揍出感情来,对大邑商极是殷勤向往。姐姐或许不想去大邑,但那盂方国的首领伯雨,可看着大邑商处处都好,更觉得大邑人总要比盂方人高出一等来,做梦都想将公子公主送去!”且说这盂方伯雨之「伯」,与周伯邑长子之「伯」含义又不同。大邑商外服官员分侯、伯、男、田、任;这首领未能封侯,只封了伯,就唤作伯雨;但因身份也算尊贵,子女仍可唤作公子、公主。妲己听着,果然来了兴致:“哦,那他的儿女可愿意?王子又如何说?”“当时伯雨要宴请王子,但王子只逗留了半日就离去了,故而无缘;此番回程,大约王子也要给他些薄面……”她轻声补充,“我是听王子营帐的奴说的。”娇语窃窃,车行辚辚,很快到了商军人人所向往的簇新羁舍处。这里其实皆是寻常茅屋,一门一窗,篱笆围笼的院中饮马石齐整排列。除此之外,也有地下挖的厨穴,也有在隐蔽处挖的厕穴,似一个寻常的小小部落。而平日冷清的羁舍外,盂方国首领早就带着部族等候多时,乌压压一群。且看这盂方伯雨——高大壮,胖圆腰,一张马脸上,眼睛似墨左右向下点了两点,颇有些滑稽。他披着狼皮,戴着頍冠,一身贝壳黑石串就的饰物,腰间又围着三圈彩色羽毛,全然是学的大邑商的时兴装扮。一见到玄鸟大旗,首领已将蝌蚪小眼笑没;再见到英姿轩昂的武庚,嘴更快要裂去脑后!他领着众亲族上前,拜了又拜,随即将武庚团团围住,寒暄不止,热络邀请王子小食去族中作客。武庚到底年轻,见到阿谀之人只觉心烦;但碍于情面,终不好太过冷淡,只好使眼色给鲁番,叫他先领众人去羁舍落脚。盂方伯雨当然也非无眼力之人,只是装看不懂——毕竟王子一人就已足够尊贵,偏天子还为他特意配备了豪华的随行阵容,看那些健硕官亚,哪个不是诸侯贵族最出息的子女——简而言之,未来的各位诸侯族尹全汇聚在一军之中,怎能不抓住机会?盂方伯雨要为子女铺路,此番当真是将老脸豁出,不论如何也要拉王子去族中款待。何况,他还有一「杀手锏」……眼见商军皆散进羁舍去,他凑近武庚,压低声音神秘道:“王子有所不知,我此番相邀,也是因为族中出了大喜事。”他声音压低,“我有一女,排行三,唤作毛姑,竟然被仙人附体!”武庚还以为听错,神色不禁愕然!又有一仙人?~盂方国已十分靠近大邑商,其国人擅长做盂罐,也擅长酿酒,国名由此而来。昔年帝乙将此地征服后,盂方与大邑贸易往来反而愈加频繁,逐渐富有。如今不但国土辽阔,茅舍也气派俨然,盖起二层的人家也不在少数。此处人口约有四十万之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国,远胜有苏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