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许是知晓妲己也随行之故……入大帐,绕屏风,他跌跌撞撞倒上牀,脑中纷乱。仰面而躺时,想起日间见她的情形……那场面,倒好有一比:群蜂扰仙葩,众犬逢旧主。他从未见过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们如此失态过,争先恐后,如痴如醉。有几个为她大打出手,旁人还要嫌弃:“你们若打,就合该滚远些打,若是敢惊到公主……”而妲己,她懒懒靠坐在辇上,看着他们争斗,水润的狐眸美而空,仿佛什么也入不得她的眼。忽地,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她望了过来。恶来于醉酒中猛地抓住胸口,感到一阵难言的疼痛——那目光……极难形容,冷淡,森寒,与她在温泉中的脉脉注视完全两样。那目光……像柄刷子,轻轻刷过,随即飘远,仿佛他与那些犬并无不同……他眉头紧蹙,额上见汗,又偏自虐般遍遍回味,将心剐得鲜血淋漓。很快,他承受不了这种酷刑,脑中自己在将自己恐吓:“停下……止住……”后来几乎要哀求自己,“停下……”恍惚中,他听到帐帘掀起,还以为是奴进入,这才从梦魇中清醒,低哑问:“谁。”“嘶拉——”怪异一声,很似布料撕裂。他正疑惑,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亚?”只一句话,便似雪水兜头,浇了他一脸,令他瞬时清醒!猛地睁眼,果然昏暗中,妲己正袅娜坐在牀畔。她本就容貌近妖,此时在帐外大烛摇曳照来,更是鬼姿灵魄,最怪异的是,她为何肩上衣衫破损一处?“公主!这……这是我的帐……”他说着,却因醉酒而一时无法起身,绵软低斥道:“你……快出去!”“你的帐?”她冷笑一声,从枕畔挑起一件丝质的透明小衣:“你的?”恶来脑中一懵。妲己素手高抬,一松,小衣便飘飘渺渺落在他面上,“大亚嗅清楚,这里,是我的帐。”浅浅香气混合着她的气息散开在鼻端,他脸猛地涨红,忙一把抓下,试图挣扎着坐起身来,“我不知……许是我醉酒走错……我、我这就离去!”“诶!”她伸手摁在他肩上,“好生无礼的莽撞人,这就要走?”他一顿,又盯着她:“你拦不住我。”“是啊,大亚力可拔山,我如何拦得住?”她狡诈一笑,指指被撕烂衣衫的肩头,“但你若如此离去,我便要大叫,我要所有人都知,大亚夜来摸入我帐中,欲行不轨之事。这破烂衣衫,就是证供……你猜,天子会如何罚你?”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耳畔问出,暖融融热气拂过,话语却令人脊背生凉。体温在不断攀升,恶来忍耐问:“公主,你我冤仇已解,你又想作甚?”“啊呀……你抓我如此用力,我手腕定要红了,极好,又平添罪证一条。”“公主!”“再叫大声些,将人都引来。”“……”他无言。他从来奈何不得她。“真乖……我疼你,亦不舍得为难你,老规矩……”她手指一点,语中暧昧黏连,“给我看。”“……”黑暗中一声叹息。他就知。可大约是因为先前有过一次的缘故,这要求此时听来竟不觉得刺耳且过分了——或许人人心中皆有一道不可触的赤线,而他的赤线,就是如此被次次拉低的。但他仍要问清楚:“若我……许你看,你就放我?”她点头,语气极轻柔:“我何时食言过?”昏暗中,她看到恶来一双浅色眼珠,荡漾着点点水色,仿佛其心湖也涟漪不断。衣衫窸窣,他飞快妥协时,心头难免涌过微妙的荒唐之感。看就看了,需赶紧了结此事,我好离去……——怎会有如此麻木的念头?可不过才动了几下,妲己忽道:“帐内太黑,一星也看不到。”他勃然变色,喘道:“你,你要变卦?”“……”妲己沉默一阵,“不变卦,但于我不公。且你答应得如此快,叫我气闷。”“???”答应得快你也不乐?“那你欲如何?又要给你玩才作数?”他才说完,就看到她凑近了。喉头一顿,他猛地攥紧。是的,给我玩才作数。她的脑袋微动着,仿佛凶兽在嗅猎物的气息,随即,水光反射的舌探出一点,描摹他的唇线,而后一拱一拱,强迫他牙关开启……“唔……”他强迫自己不去回应,不发出声音。他或许认为自己如此冷淡,会令她察觉乏味而退,可殊不知健硕的身体却在说反话——因酒而燥热,心脏发狂般撞击胸腔——妲己倒被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诱得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