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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顺眉目深敛,不动声色。手中,是妲己留下的鬃刷。近来被她如此重视,心中怨气实则减少许多。但听狌说她泫然委屈,心里又难受。更烦躁莫名。狌劝道:“公子莫要心软,大祭司已发觉公子重要……只要再坚持一些时日……”“好了,不必呶呶。”他不耐烦打断,却忽地问,“她送我的马羁在何处?”狌忙道:“是掌事收了起来。”“明日为我换上。”狌一怔,忙答:“喏……”是夜,狌向东舍外马厩喂马,也为鄂顺换上贝壳马羁,正要转身回去时,暗中钻出一黑影来。不是旁人,正是崇应彪。一见到他,狌就头痛:“公子彪,你来寻公子?”“来寻你。狌,今日多亏你,来,这贝你收下。”说着,亲热要将一包贝向他手中塞。“嚇?”狌唬得后退一步,“公子彪,我绝非是为帮你,而是不忍见我家公子情苦!若收了你的贝,这成了甚?”崇应彪只一味嬉皮笑脸:“先前不是说好,你劝顺将她疏远,我一定回报你?也是你应得。”狌一惊,想到今日周遭戍卫说他在妲己手下做奴,倒还每日喜气洋洋,莫非……莫非他对大祭司也……脑中一阵刺痛凉意,已问了出来,“你、你莫非实则倾慕大祭司?”崇应彪面上一僵,笑容顷刻融化消失,点漆双目无比幽冷,“我倾慕谁,与你何干?”狌一惊。他猛然意识到,大邑之内,或许人人都被崇应彪蒙蔽了……彪确实是一只恶虎,但他绝不憨直,相反,他极其阴险狡诈,凶残非常……崇应彪见他惊疑,低嗤一声,语中满是威胁,“狌,事到如今,你我是一根草上的蜢。若顺知晓你与我有暗协,你还活得?我好心劝你一句,你家公子性傲,做不得犬,但无妨,我可替他做。此事三全其美,你又何必不快?”他将贝币随意向马桩一丢,“收好,也管好嘴,我不爱欠人情。”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宫廷之内,大军远去,祃祭也显示上上大吉,帝辛这才暂将其放下,分出精神,料理旁事。1春季之后,是一年问政之时。大邑之内,不论贵族小臣,皆可奉上政见,由天子挑选,再交由宗庙大祭司与贞人问天决定是否执行。只是挑来看去,可用者甚少。不是说加大祭祀牺牲之数,就是说要扩建宫宇,再不然就是为自己母族封地争取好处,事关民生农作,并无几件。帝辛望着奏章冷笑。扩建宫宇,司空与司工大多是贵族任职,其中油水可观,当然要力推。往年修建了两处行宫,他们捞得脑满肠肥,竟犹觉不够。2这时,帝辛打开一卷竹简,看到竟是妲己所提政见:她说每每民间断事,总见民因无知而丧命,不免怜惋,因而谏说巫医可向民授以简单的伤疾疗法,普及水煮之术,以便减少黎民死亡,还可阻隔瘟疫蔓延;她还提出,大邑征战频繁,导致一些田野荒废,倒可将一部分温顺战俘留在大邑生育,以充田间瓦舍之虚,还可为仓廪增实。帝辛执在手中,短短数句,却看了良久。费中在一旁整理,见状道:“天子可要留用?”帝辛点头,将竹简递去,语气有些柔和:“不知为何,大祭司总令余觉来似旧识,她之所见,亦总将余触动。”费中不动声色地说道:“大祭司既是先祖所选,合该与天子心意相投。”帝辛觉得这话听来熨帖,遂又多问一句:“大祭司也身兼射亚之职,军中可有不服者?”费中笑道:“知晓天子要过问,我也提前细细问过。初时确有人见大祭司嫽貌,不服叫嚣,更还有轻佻者,出言不逊,但大祭司赏罚分明,很快将其压下。她当时还说……”见他顿住,帝辛追问:“直说来。”“她说,她是少亚,来此处只为管辖调遣,并不为与他们成为友人,若有不服者,能赢了她骑射,可另寻高枝;但若赢不得,则有鞭杖等候。还说,此事告至天子处也无用。如此不过两三日,果然人人服帖。”帝辛闻言,竟低声笑了半晌,鲜少如此心情和悦,“倒是极有血性,也懂得立威。余一早看出,她是猛兽眼神,并非牛羊……”说到这,他沉吟一阵,问:“前些日,鄂国进贡了一批扇,可曾赏人?”“不曾,皆还收着。”“余这里已事毕,你去将好的选出,亲自为大祭司送去。剩者,赠予各家贵女。”说着,又想起一事来,提醒,“再叫顺今日就将新的戍防图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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