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柳墨渊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下一刻,他猛地一勒缰绳。
胯下的骏马吃痛,出一声长嘶。
尘土和枯叶被狂暴地溅起,瞬间模糊了柳墨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驾!”一声低吼炸开。
骏马如同离弦的利箭,载着它暴怒的主人,猛地冲了出去。
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里。
只留下那滚滚烟尘和刺耳的马蹄声,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
靖安侯府,花厅。
厅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融融的,驱散了外间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顶级雨前龙井的淡雅清香,沁人心脾。
柳墨哲一身家常锦袍,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稳稳托着一只薄胎白瓷盖碗,碗沿轻触唇边,正细细品啜着杯中澄澈碧绿的茶汤。
袅袅热气升腾,氤氲了他过于平静的眉眼,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砰——!
花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出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都在簌簌抖。
冷风裹挟着夜露气息和一股汗腥味,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满室的暖意和茶香。
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光影在柳墨哲波澜不惊的脸上疯狂跳动。
柳墨渊像一阵旋风卷了进来。
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几步冲到花厅中央,死死盯着那个依旧慢条斯理品茶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妹妹都跟着别人走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柳墨哲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与柳墨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自己暴怒的弟弟身上。
慢悠悠地将柳墨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他满身的狼狈、狂怒和挫败感尽收眼底。
他手腕微抬,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碧绿茶汤上的嫩叶,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有本事,你去把她抢回来啊?”
轻飘飘的反问,像是一桶滚油,哗啦一下浇在了柳墨渊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轰——!
柳墨渊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所有话全都死死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抢?我稀罕去抢?舒家那种破落户,穷得叮当响的穷酸门第,也配我柳墨渊屈尊降贵?”
他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充满了鄙夷,“不过是她舒南笙不识抬举!竟敢不跟我回来!简直不知所谓!”
“哦?”柳墨哲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那点看戏般的兴味更浓了。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闲适,变得锐利无比,如同两把刚刚出鞘的寒刃,直直刺向柳墨渊躲闪的眼睛。
“既然舒家那么不堪,舒南笙那么不识抬举,那你柳二公子,现在像个被点着了尾巴的炮仗似的冲进来,脸红脖子粗地在这儿咆哮什么?嗯?”
“我……”柳墨渊再次被噎住。
他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看着弟弟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柳墨哲脸上最后一丝看戏的表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锦袍垂落,身姿挺拔。
暖融的烛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骤然变得无比幽深的眼眸。
“让人跑了,无功而返,还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柳墨哲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柳墨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光知道你那不值钱的少爷脾气?”
柳墨渊被他冰冷的眼神和斥责钉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更深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惊疑。
“查?”柳墨渊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梗着脖子,“我早派人去查了!查那个突然冒出来把十六年前那桩换婴破事翻出来的人!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