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生懂了,得要一个头模。她转头看向外面,说道:“水产,过来一下。”她的声音不大,只是普通说话的音量,落到青衣蛟龙的耳朵里,却无异于雷霆炸响。后者先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水产竟是叫的他自己。他暗暗叫苦,心中忐忑不安,在猪精的注视下,飞身朝客房赶去。刚一落地,走进小院,就见那个阎王指着他说:“就拿他来当头模。”啼鸟临涧22水产也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他是蛟龙化形,在细柳城周边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不然也不可能搭上槐老爷这艘大船,和人家称兄道弟,做他的左膀右臂。这里谁见了他不口称一声余老爷,恭恭敬敬的,如今却要被人按头叫“水产”,偏生他连发怒都不敢,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还得舔着脸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儿。势比人强,就是要低头,脸面哪有小命重要啊!他点头哈腰地进了屋,也不敢让这里的谁给他搬个椅子,自己麻利地搬了个凳子坐好了。京柳欲言又止,肚子里仿佛揣了千言万语,最后什么也没说,面色复杂地站到他身后,把头冠摘下,清了清嗓说:“池小姐今日穿着清雅又不失华贵,梳飞云髻是最好的。”她边说着,边拿起余姓水产鬓边一缕手指粗细的头发于指尖拧转。余老爷面色僵硬,任由她给自己梳上一头女子发髻,不敢有任何怨言。有专业人士这样手把手教学就是不一样,叶回生自己对这些发髻实在没多少心得,怎么梳也不对味。刺绣也好,梳妆也罢,这些都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技艺,她想凭几本书就研究透彻明白,无异于痴人说梦。要不然叶回生也不会让京柳留在身边报恩,她没有那么多无处安放的怜悯和善心,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为了想要个老师。难,太难,是真的学不会啊!她的手还是很巧的,跟着做了一遍就圆满成功,用梳子将余下的头发梳理整齐,接下来就是戴簪了。她是个聪明人,已经大概看出来两人关系非比寻常,池无心的一切,叶回生都不假人手,非要亲力亲为,不然她完全可以让自己去给对方梳发装扮。京柳取了相应搭配的玉簪步摇,交到叶回生手里,用言语提点她这些首饰应该插在什么位置更合适,还说了一些远近关系,繁简得当之类的心得。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比叶回生自己鼓捣出来的强多了。她笑吟吟地看着池无心,口中不断赞道:“我的小乖,真是全天下第一漂亮!”池无心低眉垂眼,实在没法大大方方接受这种夸赞。“叶主子可要为自己装扮一番呢?”京柳又问道,“您不喜繁杂的样式,也可以梳个简单的,用簪子将头发绾好即可,不消多少功夫。”“也行,那你来帮我梳。”叶回生坐到椅子上说。她不让别人碰池无心,自己就无所谓了。京柳便挑了一支竹节样式的青玉簪将她的头发挽起来,又插了一支坠流苏的竹叶钗。耳坠也是选的水滴样式的白玉坠。做好这一切,连半盏茶都没用上。叶回生对着镜子照了照,十分满意,愈发觉得心血来潮把京柳留下是件好事。梳完头发,她还没忙完,取了一支细笔,沾了金粉,要给池无心画花钿。这期间余老爷就一直垂着手站在一旁,脑袋顶着发髻,等叶回生折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装扮好的池无心,用叶回生的眼光来看,是真真正正神仙玉骨,香焙玉琢。“好看。”她说,“我说的可是大实话,不信你问京柳,是不是?”“是,叶主子轩然霞举,清尘脱俗,就像仙子下凡了一样。”京柳应声赞道。她说这话可不违心,乃是全然的真话。以往只有叶回生自己一个人夸,现在又来了一个,真要给池无心说得羞赧起来。她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叶回生还要继续,忙转移话题说:“那两位还等着,主人还是先忙正事要紧。”那两个人算什么正事,不过叶回生真怕物极必反,给人说不好意思了,只好忍痛放弃几百句好话,看向余老爷。“去叫那个猪精过来。”她使唤道。余老爷迭声答应,“是,是。”呼吸的功夫,收到传讯的猪精就赶过来,他一打眼就看到大名鼎鼎的余老爷脑袋上盯着女子发髻,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后对上叶回生的视线,急忙挂上谄笑,作揖道:“仙子!一晚不见,仙子真是容光焕发,风采更甚啊!”叶回生伸手一摊,“把东西交上来,不要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