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善无城。
七月的烈日烤得城墙烫。拓跋仪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燕军营寨。
慕容农的左卫军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城外五里处扎下大营,深沟高垒,打造攻城器械。每天只派小股骑兵到城下射几轮箭,试探守军的反应。
“将军,燕军这是要困死我们。”副将抹了一把汗,“城里存粮只够吃一个月,水井虽然够,但柴火快没了。”
拓跋仪面无表情“慕容农是在等。等慕容冲拿下盛乐,等我们军心涣散。他兵力是我们的一倍,没必要拿人命填城墙。”
“那我们就这么干耗着?”
“耗着。”拓跋仪拍了拍城墙的垛口,“大王在盛乐面临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我们在善无多拖慕容农一天,大王在盛乐就多一分胜算。传令下去,减少口粮配给,每天两顿,敢有偷吃者斩。夜间多备金汁滚木,燕军若敢夜袭,给我狠狠打。”
善无的僵局,正是慕容冲战略的一部分。
八月初,慕容冲的中军主力抵达盛乐城外。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密集的营寨。两万燕军在盛乐城外十里处缓缓列阵。慕容冲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城门紧闭、城头插满旗帜的盛乐城,神色平静。
“慕容韬和慕容岳已经堵死了白道。”高湖策马上前,低声汇报,“慕容麟的前锋也到了东面三十里处。拓跋珪没跑掉,被困在城里了。”
慕容冲点点头“坚壁清野做得很干净,城外连根草都没留下。”
“大王,盛乐城墙不高,是否明日直接强攻?”慕容凤在一旁请战。
“不急。”慕容冲抬起马鞭,指了指盛乐城,“拓跋珪把部众和牛羊全赶进了城。城里现在人畜混杂,盛夏酷暑,不用我们打,过不了十天,城里就会爆瘟疫。”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
“传令慕容麟,封锁东面和南面。慕容韬、慕容岳死守白道。全军后撤五里扎营,切断城中水源。告诉将士们,围三缺一,留个北门给他们。拓跋珪若敢突围,就在野外歼灭;他若不敢,就等城里自己乱。”
盛乐城内,拓跋珪看着燕军缓缓退去,开始安营扎寨。
入夜,盛乐城内闷热得像个大蒸笼。人畜混杂的腥臭味在低矮的城墙内酵,偶尔传来几声病牛的哀鸣。
长孙嵩坐在营帐里,正用一块磨刀石缓慢地打磨着横刀。
帐帘掀开,一个粗使侍女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羊汤。她是贺氏身边的老人,贺氏是拓跋珪的生母,在城内地位尊崇,没人敢盘查她的侍女。
侍女将羊汤放在案上,从袖底摸出一个蜡丸,压在碗底,随后一言不地退了出去。
长孙嵩停下手中的动作,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只有四个字,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笔迹——那是慕容冲的亲笔。
“开门,断后。”
长孙嵩盯着绢帛看了片刻,将其凑到油灯上烧成灰烬。
现在,收网的时候到了。
慕容冲围三缺一,留出北门,不是为了放拓跋珪一条生路,而是要在拓跋珪突围时,由他这个“心腹大将”从背后捅刀,彻底切断拓跋部的脊梁。
长孙嵩将灰烬踩灭,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羊汤,一饮而尽。
八月上旬,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