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漠南的枯草,掠过盛乐城头,吹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也吹散了拓跋、贺兰、铁弗三部盘踞草原百年的旧格局。
燕兴六年十月,大漠尘埃落定,战火彻底熄灭。
经贺兰内乱、参合陂鏖战、云中擒双王,燕国一举荡平代北、漠南、朔方三大势力,贺兰、拓跋、铁弗三部合计三十一万帐,一百二十五万人口尽归燕土。
偌大的漠南草原从散乱割据,尽数落入慕容冲掌控,可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若是依旧放任部落旧制存续,不出数年,必会再起叛乱,重蹈贺兰内乱、拓跋崛起的覆辙。
故而慕容冲早有定计,命张衮为主,安同为辅,牵头草拟离散部落国策,今日便是朝堂议定、颁行全境之时。
张衮缓步出列,手持草拟好的治政章程,朗声道“大行台,漠南三部盘踞日久,向来以酋帅、大人、头人世袭统辖部民,土地人畜皆归部族私有,不听王化、自成一体。
若依旧沿袭旧制,今日平定,明日必再生割据。臣与安同诸人商议,拟定离散部落之策拆分部族、迁徙部众、废除世袭、设郡立县、军政分治,彻底瓦解三部根基,使漠南永无割据之乱。”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纷纷点头附和。
连年战乱,皆深知部落割据的隐患,唯有打散旧势力,方能长治久安。
慕容冲微微颔,目光扫过众人,声线沉稳响彻大殿“孤意已决,离散部落之策即日颁行,全境推行。不徇旧情、不宥豪酋,凡阻碍新政者,以谋逆论处。”
国策既定,第一件事便是安抚人心,稳住三部残存贵族与宗室,避免人心惶惶、滋生异动。
慕容冲深谙驭人之术,杀伐之后必施恩赏,恩威并施方能收服人心。他下燕北大行台令,破格册封三部嫡系领
封贺兰部贺讷为宁公,保留爵位食邑;封拓跋宗室拓跋觚为代公,承拓跋氏香火;封铁弗部刘勃勃为夏公,承袭刘卫辰一脉宗祀。
三道册封诏令传遍草原,瞬间安抚了三部残存贵族的躁动之心。明明国破家亡,却依旧得爵位尊荣,众人心中的抵触与敌意,顿时消解大半。
安抚贵族之余,慕容冲又对拓跋旧臣极尽招揽。燕凤、许谦二人皆是拓跋珪倚重的文臣,满腹经纶,眼见拓跋国破、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慕容冲屡次派人劝慰,许以高官厚禄,许二人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体面。
二人感慨大势不可逆,不愿再侍奉新主,也不愿负拓跋旧恩,最终选择辞别朝堂,归隐中原山林,寄情山水,不再涉足政坛。
而奚斤、叔孙建、长孙肥、于栗磾、奚牧等选择归降,投效慕容冲幕府。
三部人心渐稳,唯有一处让慕容冲颇为费心,那便是拓跋珪之母贺氏。
贺氏一生历经坎坷,扶持拓跋珪从落魄流亡到建立魏国,眼看儿子少年雄主,崛起于草原,却短短数年便国破身死、自尽沙场。
于是乎慕容冲耗尽精力、日夜说服,再加上两人还有一子拓跋觚在,贺氏最终决定随慕容冲前往邺城。
人心既定,慕容冲以燕北大行台之名,向整个漠南、漠北草原颁布告示贺兰、拓跋、铁弗三部叛乱已平,漠南军事行动彻底终结,燕军罢兵休战,不再妄动刀兵。
消息传遍千里草原,柔然、高车等大小部落早已慑于慕容冲兵威,又见三部尽数覆灭,燕国独霸漠南,无人再敢抗衡。
各部领纷纷主动派遣使臣,携带牛羊、皮毛、良马等贡品,络绎不绝奔赴盛乐,恳请随慕容冲南归邺城,入朝纳贡,臣服大燕,愿永为藩属,恪守臣礼。
自此,燕国在草原的霸主地位彻底坐稳,四方宾服,万邦来朝。
十月中旬,秋风更烈,漠南大地正式拉开离散部落国策的全面推行。
慕容冲雷厉风行,先清算恶,以正法度、肃人心。
贺兰部贺染干,素来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率先挑起贺兰内乱,手足相残,致使草原战火蔓延,无数牧民流离失所,罪无可赦。
铁弗部刘卫辰,受燕国册封、位列藩臣,却无视燕北大行台诏令,私率三万大军驰援拓跋珪,公然对抗天朝王师,割据之心昭然若揭。
二人罪证确凿,慕容冲下令当众斩,于草原各要道传示众,以此警示所有草原酋帅
敢挑起内乱、违抗燕令、心怀割据者,皆是此下场。
恶伏法之后,紧接着便是迁徙所有部族豪酋、宗室贵族,斩断他们与故土部民的羁绊。
凡贺兰、拓跋、铁弗三部的酋帅、大人、世袭头人,一律强制迁离世代居住的草原故土,不许滞留旧地掌控部众。
贺讷、贺赖卢两位贺兰王族,迁入邺城繁华之地定居,贺赖亦被加封侯爵,享朝廷俸禄,远离草原兵权与部族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