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的灵力尚未恢复，经脉中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来不及凝聚。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从头顶浇落，冻彻骨髓。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只苍老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那只手皮肤松弛，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如同枯老的树皮，可它的力道却如同铁钳，精准而迅猛地握住了萧漠的手腕。
没有灵力外泄的华丽，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握，便将萧漠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牢牢定在半空中，无法前进半分。
苍河从虚空中走出，一袭素袍，白垂落，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时光刻磨的皱纹，像是被岁月这把刻刀细细雕琢过的古木。
一对玄青色的眼眸历经沧桑，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可微微与之对视，便能看到岁月留下的深邃和沉着，那是一双看透了生死、看穿了轮回的眼睛。
他就那样站在萧漠与白宸之间，身形并不高大，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他的手掌与萧漠的手腕相触之处，没有任何灵力碰撞的火花，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承载万物的厚重，将星光中的毁灭性力量悄然化解，归入虚无。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身影从萧漠身后浮现。
墨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虚空中轻轻鼓动。
长未束，披散在肩头，在寒风中翻飞如墨色的火焰。
夜孤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甚至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可他的目光落在萧漠后心，便让这位九重天巅峰的强者后背一阵凉，像是被某种远古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战栗。
第三道身影从萧漠的头顶落下。
鬼渡人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在萧漠与白宸之间，与苍河一左一右，将白宸护在身后。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在光影的交界处，只隐隐可见那俊秀而年轻的脸庞轮廓，可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沉静如渊，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又仿佛藏着无尽的悲悯与杀机。
他望着萧漠，没有说话，可平静中分明有着杀气，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随时会喷薄而出的锋芒。
三道九重天的气息同时锁定了萧漠。
苍河的气息既凌厉又深沉，如同万丈深渊，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气息中蕴含着金属性的极致凝练，每一缕都像是被压缩了万年的精金，锋芒内敛，却足以切割虚空。
夜孤的魔气仿佛蕴含着让万物终结、一切归无的力量，那气息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虚无感，仿佛只要被它触及，便会从世间彻底抹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鬼渡人的「生命」法则如同无形的锁链，将萧漠周身的生机死死压制在体内，无法外泄半分。
那气息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可正是这种暖意，让萧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三道九重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高台之上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萧漠困在其中。
萧漠的手被苍河握住，无法前进，身后有夜孤虎视眈眈，让他无法后退，头顶有鬼渡人俯瞰，生命法则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让他无法逃脱。
他站在三道九重天气息的夹缝中，如同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挣扎不得，逃脱不能。
这一刻，萧漠的面色终于变了，从方才的阴翳转为凝重，从凝重转为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无形的牢笼在虚空中凝聚，隐约能够感受到四道玄妙的道源之力交织碰撞，激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高台之下的石板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寸寸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高台下的数万大军屏息凝神，连战马都不敢嘶鸣，只有风从冻土上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几人之间打着旋儿，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萧漠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方才被苍河握过的手腕上还残留着青紫的指痕，隐隐作痛。
他没有去看，只是将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做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深意的动作。
一道璀璨的星光从掌心涌出，仿佛漫天星斗皆被他召唤，从虚空中坠落，附着在自己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那护罩看似脆弱，如同蝉翼，却将三道九重天气息的压迫感卸去了大半，让他的呼吸稍稍顺畅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从苍河脸上扫到夜孤脸上，最后落在鬼渡人身上，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讽刺，又有几分自嘲的笑。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吧？”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蔑，“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一战线，三个九重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同时对我出手。这布局，怕是谋划了不止一日两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白宸，那眼神像是要将那个年轻人洞穿，“或者说，他只是你们手里共同捏着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掀翻棋局的棋子。你们让他出来策反，他就得出来；你们让他去死，他就得去死。你们三个老东西，倒是会算计。”
夜孤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没有罡风，没有气浪，没有任何华丽的灵力外泄，只有一股无形的、仿佛将一切都在世间彻底抹除的力量。
那力量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像是虚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道源「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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