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烈指尖绕着一缕漆黑的魔丝,魔丝在他指尖灵活缠绕、舒展,像一条驯服的毒蛇。
他没立刻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冷的笑。
笑声嘶哑细碎,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寒。
“很好。”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藏着万年积怨的狠戾。
“仙盟动手,归仙迎敌。”
“林墨疲于应战,必然倾尽宗门之力守御山门,无人顾及地脉幽煞。”
他缓缓抬掌,指尖魔丝骤然暴涨一寸,黑气浓郁得近乎凝实。
“传令下去。”
“大军交战之时,潜伏修士尽数入地脉,注魔千缕,催煞百日。”
魔将心头一震,躬身领命“是!”
西门烈垂眸,望着自己腕间那道浅浅的爪痕旧疤,眼底的笑意寸寸敛去,只剩化不开的阴寒与偏执。
万年之前,猫仙镇守落霞界,断他道途,毁他修行,逼他坠入魔渊,永世不见天日。
万年之后,猫仙身死道消,只留一座归仙峰,一脉传承人。
他不急于屠山灭门。
他要磨。
磨尽林墨的道心,磨尽归仙峰的气运,磨尽落霞界最后的正道微光。
他要让林墨亲手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一点点崩塌、溃烂、毁灭。
守道者沦为罪人,安稳地化为魔域。
诛心,方是极致的复仇。
“继续看着。”西门烈声音低沉冰冷,“让他们斗,让他们耗。”
“鹬蚌相争,本座,坐等渔利。”
归仙峰,后山灵猫谷。
晨光穿透枝叶缝隙,碎成点点金斑,落在满地软绒的灵猫身上。
成千上万的灵猫蜷卧谷中,呼噜声此起彼伏,温软绵长,织成一层安稳柔和的屏障,笼罩整座山谷。
自猫尾盘桓大阵成型,灵猫谷便成了归仙峰最安稳的福地,千百灵猫同心共鸣,镇守地脉浅层,护着山门气运。
静谧祥和,毫无异样。
无人知晓,昨夜深夜,一场无声的侵染,已然悄然生。
猫群最角落,那只三花灵猫依旧蜷着身子,四肢收拢,脑袋埋在软乎乎的绒毛里,呼吸均匀绵长,和周遭沉睡的同伴别无二致。
它眼底干净澄澈,不见半分黑气。
若是昨夜有人在此细看,定会惊骇万分。
这只看似温顺无害的灵猫,早已被地脉幽煞悄然寄生。
幽煞最阴毒的从不是狂暴吞噬,是无声蛰伏。
不控肉身,不扰神智,不显露分毫异常,只潜藏在血脉肌理之中,随灵猫的呼噜共鸣、气运流转,日夜吸纳归仙峰的道韵,悄悄壮大自身。
它是幽煞留在归仙峰最隐秘的一枚暗子。
一枚无人察觉、永不失效、扎根最深的钉子。
三花灵猫微微动了动耳朵,像是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杀伐之气,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惊醒,没有异动。
依旧安稳沉睡,融入整片猫群的祥和之中。
最致命的暗箭,永远藏在最温柔的晚风里。
最可怕的危机,永远隐在最安稳的光景中。
山巅崖边。
林墨静静立着,看完了山下所有烟火人间,眼底最后一丝温软,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清冷与通透。
他看不见万魔渊的算计,看不见仙盟的私心,看不见灵猫谷的暗子。
可他能感知。
道心通明,历经万千生死浮沉,他对危机的感知,远胜世间所有修士。
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