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桥的腥风裹着山坳里的湿气,已整整盘桓了三日。
第十九次试炼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像一层薄冰凝在众人翻飞的衣袂间。
当无极学府的监考官玄衣踏碎晨雾走来时,十七道身影正横七竖八地倚在青石道旁——
除却姜凡掌心那枚温润的玉坠泛着幽微白光,其余人皆面色青白如霜,指节死死扣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连指甲缝里都渗着未干的血渍。
上一关绞杀场的灵力透支,早已让他们像被抽了筋骨的傀儡,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菩提问心镜,镇于穹顶三百年。”
监考官的声音混着山岚滚落,尾音拖在晨雾里,像古寺铜钟的余响,“此关无刀兵,唯照本心。”
他抬手的刹那,周遭云雾如活物般翻涌退散,露出百丈见方的山顶平台。
中央矗立的青铜巨镜未着一纹,却在晨光中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那质地竟与姜凡神藏内的返璞镜如出同源,直教人心头猛地一沉。
宋清辞的绣鞋碾碎了草叶上的晨露,鞋尖沾着的露珠还未滴落,镜面上便骤然浮出朱砂小字。
作为积分榜末位的女修,她攥着广袖的指尖已泛起淡红,间银铃随着步履轻颤,“叮”一声细响在死寂中炸开,惊得崖边飞鸟扑棱棱振翅。
“宋姑娘,请。”
监考官抬手示意,她踉跄半步,月白色裙角刚扫过镜面,青铜表面便腾起袅袅雾霭——
那是少女深藏的隐秘,此刻正翻涌如潮,忽而化作万点流萤,在镜前织出朦胧的光网。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瞬间,镜中世界轰然洞开:
藤蔓编织的王座悬在古木枝头,垂落的紫藤花串拂过少女肩头,八名赤膊少年半跪于地,古铜色肌肤在光晕中流转着金属般的质感。
宋清辞的瞳孔骤缩成针尖,耳尖“腾”地烧得通红,仿佛被晨阳灼烫。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帕子,那方丝帕已被攥得变了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清辞仙子,请用茶。”
镜中少年的嗓音如清泉击石,清越得让众人都听见她喉间溢出的细微呜咽,像受惊的雀鸟。
半盏茶的时间里,她僵直如木雕,唯有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细碎如蝶翼。
额间渗出的细汗顺着精致的眉骨滑落,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细小的虹,折射出慌乱的色泽。
直到镜中场景如潮水般退去,她转身时快得几乎踉跄,绣鞋在青石板上拖出“刺啦”声响,雪白的脖颈上泛起层薄红,像晨露刚沾过的芍药花瓣,连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都在微微颤。
少年们的怨怼随着第三名试炼者退场渐次酵,问心镜的运转却愈流畅。
当“蓝茇罘”三字如火星般在镜面炸开时,少年的玄色衣摆已猎猎扬起。
他缓步上前,靴底与石阶碰撞出清越的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指尖划过镜面的刹那,青铜表面应声裂开蛛网状金纹,如千年老树皲裂的皮,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金光。
镜中画面乍现的瞬间,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破旧的演武场里,木屑与棋盘碎片散落一地,少年姜凡半跪于地,唇角的血渍蜿蜒而下,染红了月白色衣襟,却仍倔强地抬眸直视上方——
蓝茇罘骑在他背上,双手揪着他的辫,面上是孩童般的骄横,眼底却烧着不甘的火。
“十年前的赌约……”有学员低语,声线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谁能想到,当年姜家弃子连胜七局的孩童闹剧,竟成了蓝家公子深埋心底的尖刺,一扎便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