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少年的笑声尖细如刃,割得空气嗡嗡作响。现实中的蓝茇罘却面色铁青,像被寒霜打过的茄子。
他猛然转身,袖中紧攥的棋子“啪”地碎裂,指缝间溢出的鲜血滴在石面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看够了?”他迎上姜凡无奈的目光时,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的兽,忽又别过脸去,靴跟狠狠碾过碎石,出“咔嚓”的脆响,碎石飞溅间,竟露出底下潮湿的青苔。
当姜凡踏上镜前平台时,晨雾恰好漫过他的腰际,凉丝丝的,像小舞曾为他系过的丝绸腰带。
指尖触镜的刹那,青铜表面泛起涟漪,如春水初融,荡开圈圈细碎的光。
镜中场景铺展时,众人皆屏息——
竹篱围起的小院里,青石板小径蜿蜒至木屋,小舞坐在檐下,指尖翻动古籍的动作带起书页轻响,“哗啦”一声,惊得三色花猫在石磨旁伸了个懒腰,尾尖扫过飘落的樱花,花瓣便沾在了它雪白的绒毛上。
姜凡斜倚廊柱,眼尾微阖,唇角的笑淡得像春日的云,风拂过他的袖口,扬起一角,露出腕间与小舞相配的银铃,铃上刻着的“凡”字若隐若现。
“好个闲云野鹤。”监考官低叹一声。
然而话音未落,画面突然剧烈震颤,镜头如实质般穿透姜凡眉心,坠入一片混沌。
当蓝色星球在虚空中缓缓浮现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是未曾被神战摧残的葬神星,大陆完整如碧玉,城池中飞剑光点穿梭如流萤,孩童追逐着糖葫芦奔跑,糖丝在阳光下拉出金色的线,老者在梧桐树下摇着蒲扇,讲述着上古传说,连风都带着新麦秸的甜香。
星宇的秘辛在镜中加上演,星球表面渐渐浮现出蛛网状裂痕。
当葬神星突破无形壁垒的刹那,万千星辰在虚空中绽放,如天神撒落的碎钻,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修士们驾驭着流光般的法器横渡星海,远处的仙宫浮于云端,檐角铜铃与星河共振,奏出天地间最古老的韵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抵混沌初开的岁月。
然而,虚影的降临毫无征兆。
万丈高的巨影踏碎虚空,手中巨斧流转着开天辟地的法则,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如破镜般龟裂,远处的星辰竟被那威势震得偏离轨道,拖着长长的彗尾划过天幕。
当虚影面容显现的瞬间,姜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古叔,是曾在门后世界中为他指点迷津的古叔,此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眼中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兴衰,那份熟悉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法则与寂灭的气息。
巨斧挥落的瞬间,镜中世界出无声的轰鸣。
葬神星在裂痕中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姜凡的耳中突然响起蜂鸣,越来越响,震得他喉间泛起腥甜,一股热流涌上舌尖。
当画面消散时,他踉跄后退,指尖狠狠掐入掌心,鲜血滴在镜面上,那刺目的红竟与古叔虚影的斧光形成诡异的呼应,像一道宿命的印记。
“嗡——”
问心镜出绵长的哀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监考官脸色剧变,急忙掐出法诀,指间流光如链,却止不住镜面的崩碎,裂纹如活物般生长,每一道都像刻在姜凡的心上。
他盯着镜中未散的斧光,忽觉肩上压着万钧——
小舞被带走的那日,古叔也是这般目光,平静中藏着汹涌的悲怆,那时他不懂,此刻却在问心镜的映照下,读懂了那份深藏的重量。
经过一番折腾,问心镜终于是止住了裂痕,但已经出现的裂痕却是无法消除;
暮色漫上山顶时,众人已各自歇息。
山风掠过破碎的镜面,出“嘶嘶”的轻响,像谁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