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决只会激怒他们,”雾说,“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压制科学。他们会寻求其他途径——绕过委员会,直接向理事会申请,或者在媒体上动舆论战。分裂会加深。”
“那怎么办?”石问。
塞涅卡沉默了很久。
“我们需要对话,”他最终说,“不是对抗。我们需要与寻者的领袖坐下来,认真讨论双方的核心关切。不是辩论谁对谁错,而是寻找共同的底线。也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新的妥协——不是隔离,不是禁止,而是……更严格的监管。允许意识体进入第八层,但只能在极端条件下——例如,只有量子态意识体(他们更有韧性),只有经过特殊训练(学习莉娜的‘存在’方法),只有配备多重备份和实时救援。”
“这是让步,”雾说,“寻者会认为我们软弱。”
“这是智慧,”塞涅卡说,“让步不是软弱。让步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如果分裂继续加深,‘灯塔’站可能会解体。联盟会失去最宝贵的科研设施。那是比第八层风险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沉默了。
最终,保守派内部达成共识:与寻者进行对话,尝试达成新的妥协。但底线是:任何进入第八层的意识体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且必须配备多重备份。
四、对话的破裂
对话在三天后举行。
地点是中立的观景舱——一个可以俯瞰星空的地方。舱内只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摆放。塞涅卡坐在一把上,星尘坐在另一把上。两派的其他人站在舱外,通过透明的舱壁观察,但不参与。
对话开始前,气氛是紧张的,但至少是克制的。
塞涅卡先开口。“星尘博士,我知道我们有很多分歧。但我希望我们能够找到共同点。”
“共同点是什么?”星尘问。
“我们都希望宇宙被理解。我们都希望探索是安全的。我们都希望‘灯塔’站继续存在。”
“那你为什么反对我们进入第八层?”
“因为第八层是危险的。天行的悲剧证明了这一点。”
“莉娜的成功也证明了第八层可以安全探索——只要方法正确。”
“莉娜是量子态意识体,有数百万年的经验。她不是典型。普通人——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科学家——也可能无法承受第八层的‘无信息’。我们不能以莉娜为标准。”
“那么,我们可以限制只有量子态意识体才能进入。不是普通人。”
“量子态意识体也很少。联盟中只有三个已知的量子态意识体——莉娜·陈,以及两个远古存在。他们不可能承担所有探索任务。”
“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的量子态意识体。转化技术已经存在。”
“转化是有风险的。将碳基或硅基意识转化为量子态,可能导致意识解体或人格改变。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人转化。”
“没有人强迫。自愿。”
对话持续了三个小时。双方都表达了各自的立场,都试图理解对方,但都没有让步。
最终,塞涅卡提出了保守派的妥协方案:允许量子态意识体进入第八层,但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审批,且必须配备多重备份。非量子态意识体暂时禁止。
星尘考虑了很久。
“这是进步,”她最终说,“但不够。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应该有机会。也许他们需要更多的训练,也许他们需要特殊的防护,但完全禁止是不公平的。你们在基于‘恐惧’而不是‘证据’做决定。天行失败了,但莉娜成功了。成功证明可能性存在。我们应该基于成功,而不是失败,来制定规则。”
“天行的失败也是证据。我们不能忽视。”
“我没有忽视。我只是认为,失败告诉我们‘什么不该做’(不要试图理解第八层),而不是‘谁不该做’(非量子态)。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可以学习莉娜的‘存在’方法。他们不需要‘理解’第八层,只需要‘存在’。”
“你相信非量子态意识体能够学会‘存在’?”
“我相信。因为‘存在’不是量子态的专利。‘存在’是每一个意识体的基本能力——你不需要量子态来‘存在’。你只需要停止思考,停止处理,只是‘是’。这可以训练。”
塞涅卡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星尘说的有道理。“存在”确实是每一个意识体的基本能力。婴儿就会“存在”,不需要任何训练。只是成年人忘记了如何“存在”——他们总是思考、分析、判断。如果能够重新学会“存在”,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可能安全进入第八层。
“我需要时间考虑,”塞涅卡说,“与我的同僚商量。”
“我等你。”
对话没有破裂,但也没有达成协议。双方同意在两周内再次对话。
五、脉冲的煽动
但激进派没有耐心等待对话。
脉冲——等离子体生命体,寻者的激进领袖——在对话后的第二天,在“灯塔”站的主广场上举行了一次大规模集会。
集会的主题是:“打破禁令,现在就进入第八层!”
脉冲漂浮在广场中央,他的等离子体躯体闪烁着炽烈的橙红色光芒——那是愤怒和激情的颜色。他的声音通过意识波放大,传遍了整个“灯塔”站。
“朋友们,同事们,探索者们!”脉冲喊道,“你们听说了吗?塞涅卡和他的保守派朋友们在考虑‘允许量子态意识体进入第八层’。这是在施舍!这是在侮辱!”
“为什么只有量子态意识体可以?我们——碳基、硅基、气体、等离子体——我们就不配吗?我们的意识就不够‘纯粹’吗?我们的‘存在’就不够‘真实’吗?”
“莉娜·陈成功了,因为她学会了‘存在’。我们也可以学会‘存在’。‘存在’不是特权,而是能力。每一个意识体都有能力‘存在’。我们不需要转化为什么量子态。我们只需要训练。”
“但保守派不相信我们。他们认为我们太‘愚蠢’、太‘冲动’、太‘不安全’。他们把我们当孩子,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我们需要被保护吗?不!我们需要的是自由——探索的自由,冒险的自由,甚至失败的自由!”
“天行失败了,但他不后悔。他知道风险,他选择冒险。这是他的权利。我们也有同样的权利。保守派没有权利替我们决定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这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意识,我们的选择!”
“所以我呼吁:废除所有禁令!让每一个意识体自己决定是否进入第八层!联盟可以提供培训、备份、救援——但不能禁止!”
“打破禁令!现在就进入第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