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去归宁,少看?几?次冷脸,乌静寻反而?自在。
又说了会儿话,老太?君到了喝药的时候,索性叫乌静寻自个儿回去,明日再过来陪她用?膳说话。
乌静寻姿态娴静柔顺,背影袅袅如兰,琼夫人收回视线,叫住了准备抬脚就走的裴淮光。
“二郎,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裴淮光头仍钝钝地发痛,跟着琼夫人去到她的观雅院,听到她竟然?想给自己说一门亲事,当下就摇头拒绝:“我无意于此。”
那些清清白白的好女郎不要?,却?有意于自己的嫂嫂吗?
琼夫人又急又怒,偏偏这个归家不久的孩子性子随他,最是执拗,琼夫人不想明着和他闹不快,只能?暂时将此事按了下去,打算过几?日等?乌静寻空闲下来,叫她办一场赏荷宴,请来金陵城里其他未婚的女郎们过府赏荷,那么多窈窕佳人,二郎总能?照着一个更合眼缘的。
回到缕云园,馒头撅着屁股埋在草堆里,周边散了一堆土,白白蓬蓬的毛上也?染上不少灰蒙蒙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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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静寻哭笑不得地和紫屏她们一起把馒头从草堆里拔了出来,馒头呜呜几?声,飞快晃了晃肥美的小身子,翠屏连忙呸呸两声——馒头身上的草屑土块儿都飞到她嘴里了!
馒头不知道翠屏为什么要?张牙舞爪地去抓它,它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一人一狗围着乌静寻玩儿起你追我赶来。
乌静寻莞尔。
她好像也?跟着这座院子里拥有蓬勃生机的生物一样,鲜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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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静寻这两日还防着裴淮光会不会又半夜发酒疯,但他却?一直没?出现。
她要?进宫前去给老太?君请安时,才从老太?君嘴里听说裴淮光有事出门了。
有事出门。
乌静寻坐在马车上时还在想,第二次见他,在昌邑郡主的碧游庄上,那个时候他分明是侍卫打扮,可之后在街上意外遇见他,裴淮光又打扮得奇奇怪怪地在卖猎物毛皮。
乌静寻看?不透裴淮光这个人,所?以对于他表露出来的那些情感?也?存着天然?的戒备与抵触。
他像是一团迷雾,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走,乌静寻甚至不清楚哪一句话才是他的一时兴起。
马车偶有颠簸,一些破碎天光顺着车帘被掀起的间?隙挤了进来,有一些落在乌静寻紧绷的手背上,细腻如玉的肌肤上绷紧的青筋更加引人注目。
翠屏看?了好几?眼,娘子怎么突然?间?心情就不大好了?
马车行到泰宁门就要?停下,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高官女眷,接下来的路都得自个儿走。
翠屏扶着乌静寻下了马车,红泥宫墙高大沉默,宫室建筑巍峨华美,前来接引的宫女走在前面,翠屏觉得她们几?个人在宫墙投下的阴影下显得很渺小。
她有些紧张,低声道:“娘子,这宫里好安静。”
宫女内侍走路都规规矩矩的,脚步声轻微到几?乎没?有,偌大的宫城之中,明显的只有燕雀破空时的呼啸声和不远处侍卫刀鞘与盔甲碰撞时发出的钝响。
灿烈天光落在女郎乌黑的髻上、雪白的腮边,她轻轻抿出一个笑的弧度,像是在安抚身边的女使:“得蒙太?后娘娘传召,咱们才能?来这儿做一回客人。天家威严,大概就是这样的。”
翠屏点点头,她可不能?给娘子丢脸。
前面带路的宫女听见了主仆俩的话,默默笑了笑,指引前路的姿态更加恭谨了些:“世子夫人,请。”
一行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之下,拐个弯进入了另一扇门。
有两人自宫墙拐角下走出,一人姿貌巍然?,风姿冰冷,赫然?是裴淮光。站在他旁边的内侍弓了弓腰,恭维道:“哎哟,可赶巧儿了,裴副使今儿进宫,世子夫人也?进宫来了。若是凑巧,您叔嫂二人还能?一同归家呢。”
她是愿意做些表面功夫,可他要?的不只是表面功夫。
裴淮光收回目光:“不是说陛下要见我?”
内侍拍了怕脑袋,谄媚道:“瞧奴才这张嘴,真是多余。裴副使,您这边请。”
虽不知天子又起什么兴致,弄了个先前从未听说过的雀鸣卫出来,但这位裴副使俨然?是眼下很得天子看?重的宠臣,内侍自然?是怎么恭敬怎么来。
另一边,未央宫。
太?后瞧着心情一般,兴致也?不高,只是与乌静寻慢慢说着话,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外瞥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过来。
乌静寻按下心中的疑窦,她自然?知道贵为太?后,不可能?真心喜欢一个并没?什么交集的臣女,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太?后也?给她加恩不少,乌静寻自然只能迎合。
“是臣妾来得巧了,母后正在招待娇客。”一头戴牡丹珠冠,衣着华丽的美妇人走了进来,在满殿的宫女内侍纷纷福身口呼‘皇后娘娘’的间?隙中,乌静寻离座行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早已知道太后今儿叫了平宁侯府的新?妇入宫,更知道她背地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只面上不显,笑着抬了抬手:“是平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如今世子不在金陵,你若是无事,也?可多多进宫,陪伴太?后。”
乌静寻低下头去,自淡绿衣裳间?伸出的一截脖颈纤细修长?,白得有些晃眼。
“是,多谢娘娘关怀。”
皇后嗯了一声,却?见太?后冷不丁道:“为人妇者,自然?该以掌管中馈、侍奉翁姑、生儿育女为己责,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妇人不懂。皇后,你身为国母,这也?不知道吗?乌氏在闺中时很是勤勉孝顺,可别因为你几?句话,叫她嫁了人反而?没?规矩起来,你担当得起这样的罪责,哀家可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