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话中咄咄逼人之意太?强,皇后脸上的笑意微僵。
乌静寻还半跪在地上,殿中的宫女内侍们都嗅到了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婆媳俩之间?的火药味儿,沉默着低下头去,好像都是没?有生息的木头人。
皇后发髻上的凤凰衔珠步摇微微一晃:“臣妾自然?知道,可世子夫人不过新?婚,母后竟狠心叫这样貌美惹人怜爱的小妇人就日日操劳吗?以臣妾看?,还是叫她过一段轻松日子来得好。”
太?后之所?以先召乌家这个曾被她夸过贞静有节的女郎进宫,后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那么一番话来敲打她,无非是觉得周庆帝这些日子做得太?过火了,伤了太?后娘家的势力,惹了她的不满,这才借着乌静寻重又提起孝道一事在天下臣民眼中的重要?性。
太?后来势汹汹,皇后亦不是好惹的,立刻垂头作羞愧状:“是臣妾无福,昔日刚刚嫁给陛下作新?妇时,尚在封地之上,那时母后您还在宫中,封地上也?没?个能?帮衬指导臣妾的人,稀里糊涂地便也这样过了。好在眼下臣妾执掌凤印,母仪天下,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不然?,还真是要?愧对陛下对臣妾的信重了。”
太?后脸皮一抽。
皇后此话,不就是在揭她的陈年旧事,说她并非皇帝生母,要?发脾气也?得掂量着些莫要?过度吗?!
始终不是亲生的,只会离心。
太?后脸上浮现出几?分疲惫:“是了,你正值盛年,宫里宫外的事儿都要?你忙着……好了,哀家有些乏了,你替哀家招待招待乌氏吧。”
乌静寻适时出声:“多谢太?后娘娘美意,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已然?十分辛苦,臣妇不敢再为娘娘增添烦扰。”
“怎么会是烦扰呢,来吧,晋城先前看?过你在花神节上的扮相,早就想见见你了。”皇后也?烦了太?后每每都逮着乌静寻薅,不就是被她夸过几?句得了些青眼吗?这份荣耀再贵重,也?当不得回回都要?被太?后那老婆子拿着当抛砖引玉的砖头。
乌静寻无奈,顺势拜别太?后,跟着皇后出去了。
在去往皇后的大信宫时,意外遇见了两位不速之客。
正是荣王与昌邑郡主。
那晚……荣王可是与她面对面说话了的!
乌静寻忽觉一阵体?寒,可她在宫城之中,是位卑者,她不得不低头行礼。
昌邑郡主看?着皇后身后那个一身淡绿,却?难掩天姿国色的女郎,目光落在她梳起的妇人发髻上,眼光中含了几?分嘲弄。
她没?说话,倒是荣王,笑眯眯道:“既然?皇嫂有客人,臣弟就不打扰了。”
他身形痴肥臃肿,说话的声音却?能?称得上是游鱼出听,这种割裂感?太?过突兀,乌静寻垂眸掩饰住心中的不适。
荣王好似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乌静寻才直起身,就见荣王转身,被肥肉挤得愈发怪异的脸庞上带着笑:“世子夫人闲暇时也?可多来荣王府做客,先前招待不周,叫世子夫人看?笑了。昌邑是个爱热闹的,你们说不定能?玩儿到一起去。”
乌静寻心知肚明,荣王在暗指什么,她没?有表现出异样,又福身颔首:“是,多谢王爷好意。”
昌邑郡主低低的嗤笑声在转身间?落在空气里。
新?妇很快就要?变寡妇了,到时候,她还有心思如花蝴蝶一般满城交际往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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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清冷的月色落在地面上疾驰的军士身上,照亮他们蒙着灰尘的铠甲与坚毅疲惫的脸庞。
“前面有个树林,停下来休整一晚。”几?乎是日夜不休地赶了两个日夜的路,北城已经近了。
裴晋光一声令下,身后乌泱泱的大军立刻行动利落地开始拔营扎寨。
将士们开始生火煮饭,淡淡的烟火气传来,裴晋光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沉默地看?着夜幕中挂着的圆月。
副将姜宗递了个热饼子给他:“想嫂子了?”
裴晋光一怔,随即笑了。
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出现的次数实在极少极少,姜宗看?了又想笑又发酸,娶了媳妇儿了不起?
“也?不知道你新?婚当日就跟着我们出来,没?行成礼,嫂子会不会生气。”姜宗啃了一口饼子,“到时候兄弟们打了胜仗回家,就你这个大将军还要?被嫂子赶在门外,那就好玩儿了。”
裴晋光下意识地隔着盔甲,捧了捧放在心口的平安佩。
“我是武将,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裴晋光淡淡道,“她很体?贴人,不会生气。”但他会愧疚。
裴晋光望向清冷柔和的圆月,好像看?见了女郎抱着小狗崽朝他开心笑起来时的,眉眼弯弯,十分鲜活的模样。
他很想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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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日记小剧场——
乌般般:皇宫好可怕,多搞点带毒的针防身
裴大:朝亦思卿,暮亦思卿
裴二:有编制了,她会高看我一点吗?
乌静寻捧着医书坐在罗汉床上,暗红漆描金小几上静静氤氲着的昏黄烛光将她露出的半边面颊衬托得娴静柔好,紫屏端着一碗紫苏粥走过来?,轻声道:“娘子晚膳没用什么?,看了这么?会儿书了,用些紫苏粥再看也好啊。”
绿紫苏色泽鲜绿,煮在粥食里也别有?一番清新?雅致的风味。
乌静寻随口道:“绿紫苏煮入粥米之中,可以行气解肌,畅通体内淤滞之气。祖母苦夏,明儿个倒也可以为她老?人家?准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