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把瓷碗放在一旁的桌几上,声?响惊动了乌静寻,她看见翠屏,轻轻莞尔。
翠屏不?想看到她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大着胆子拉过她的手,果不?其?然,冷得像块儿冰,她皱着眉头,认真道:“娘子,你若是不?喜欢现在的日?子,不?如咱们逃走吧。”
能从?金陵逃走一次,她们也能再抛下桐城的一切再走一次。
乌静寻一怔。
翠屏确认门外没有人偷听,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她的计划。
她连周婶每日?什么时辰去买菜,又?会赶在一炷香之内回来的事都记清楚了。
乌静寻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在翠屏失落的眼神里开口:“我先前的确是屈于现状,但……”
这个代表转折的字一出口,乌静寻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为?什么要下意识地为?不?再出逃这件事找理?由?
翠屏还在疑惑地望着她。
乌静寻定了定神,低声?道:“或许是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更糟糕的情况了。”
裴淮光现在在想什么,是要报复她,让她作为?他的附属物,用不?见天日?的外室身份过一辈子……其?中?种种,她不?得而知。
倘若再一次被他捉住,不?等他那把刀钝钝地落下,乌静寻想,她恐怕也会被逼到极限。
“左右也不?会比如今更难了。就?这样吧。”
翠屏瘪着嘴,任由她温柔地替自己擦着扑簌簌落下的眼泪,看着面前女郎柔软生艳的眉眼,翠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大娘子这样好——这样好的人,自己都难受得不?行了,却还要反过来耐心地哄着她,替她擦眼泪。
明明该被呵护的人是她才对啊。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乌静寻动作一顿。
“是我。”
声?音有些哑,不?复从?前清亮。
翠屏对裴淮光的观感很复杂,如今更是害怕之余又?多了几分厌恶,听出来人是他,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开门,手却被另一只柔软泛凉的手轻轻按住。
“我去吧。”
乌静寻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小袄,走过去拉开门,明亮的天光倾泻奔入,青年站在原地,身影面容被逆光勾勒得有些模糊,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她没有再逃避地别开脸,而是轻轻迎上他的视线。
“用过饭了吗?饿不?饿?”
此时已是二月,时不?时飘些小雪,裴淮光肩上落着一些霜雪,乌静寻踮起脚,拿着手绢轻轻替他拂落那些雪痕。
她的动作和声?音一样温柔,温柔到让裴淮光生出近乎虚无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不?,他甚至在梦中?都不?敢构想这样的场景。
久久得不?到他回答,乌静寻有些疑惑,眼睫微颤,就?当她眼睛发酸,想要移开视线的下一瞬,裴淮光哑着声?开口:“……有点?饿,一路上都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