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今夜,轮值加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北国人,不会让我们睡好觉的。”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叹气,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战争,不是只在白天打。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怀远城的城墙上。
城头上的哨兵正打着盹,连日来的疲惫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梦见自己回了家,梦见媳妇做了他最爱吃的面,梦见孩子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
他正要吃面,一只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醒醒!醒醒!来人了!好多……好多人!”
他猛地睁开眼,顺着战友的手指往南边望去。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尘土底下,是黑压压的队伍,像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龙,正缓缓向怀远城开来。
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哨兵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涌了出来。
“援军!是援军!”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指甲划过铁锅。
城池沸腾了。
消息比风还快,从城头传到城脚,从城脚传到巷子,从巷子传到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膀子,有人提着裤子,有人连鞋都没穿。
可没有人管这些了,他们只是跑着,喊着,笑着,哭着。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向天,嘴里念着长生天的名字。
有人抱在一起,捶着对方的肩膀,骂着脏话,流着眼泪。
有人站在城墙上,朝着南边拼命挥手,像是在招呼远方的亲人。
没有人觉得他们丢人。
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南门大开,徐达站在城门正中央,甲胄整齐,刀在腰间。
他的身后站着怀远城的校尉们,有人缠着绷带,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脸上还带着伤。
可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排被风吹不弯的松树。
他们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望着那些在尘土中若隐若现的旗帜,望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眶红了。
援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为的是一个年轻的校尉,二十出头,面容俊朗,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走到徐达面前,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徐将军,末将奉卫帅之命,率一万精兵,前来支援!”
徐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校尉的身子微微一颤。
“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校尉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一挥手,朝后喊道
“进城!”
队伍如长龙般涌入城中。
先头是骑兵,战马高大,甲胄鲜明,长枪如林,蹄声如雷。
怀远城的士兵们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些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战友,有人举起刀,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拼命鼓掌。
那掌声像潮水,像海浪,像一阵阵呼啸的风,在街道上回荡。
骑兵之后,是步兵。
他们的甲胄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全是疲惫,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两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