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他开口,一道黑影如鬼似魅,骤然掠出。
刘铁胆只觉胸口一震,仿佛被巨锤砸中,整个人腾空倒飞,落地时已是鲜血狂喷,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挣扎着爬起,脸色惨白,眼中尽是惊恐,方才的威风荡然无存。
那对引以为傲的铁胆脱手滚落,咕噜噜掉进旁边泥泞臭的排水沟里,沾满污秽。
“小人有眼无识,冲撞高人,求您高抬贵手,就当我放了个屁,随风散了吧!”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再度跪伏在地。
刘铁胆出身寒微,靠狠与忍一步步爬上高位,深知何时该挺身而起,何时该低头求生。
可今日,对方仅一个普通黑衣侍从,一掌便将他打得形同废人。
放眼四周,这般装束的黑衣人竟有十余人之多,整齐划一,肃杀凛然。
江湖规矩,衣着非比寻常——唯有同一层级的核心人物,方能共穿同款服饰。
我刘铁胆何许人也,竟能惹上这等背景深厚的势力?
郭廷卿怔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久居乡野,见识有限,却绝不愚钝。
江家一名寻常护卫,便可轻易镇压不可一世的帮主,那江家本身又该强横到何种地步?
看啊,那位曾在太仓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趴在地上瑟瑟抖,像极了一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
其余帮众噤若寒蝉,跪成一片,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尘埃里。
“先生,此处尚有些薄礼,是否要搬回房中?”
江泓未曾多看地上之人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蚊子。
郭老夫子回望了望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轻叹一声:“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这一走,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东西就算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一并带回江府。
我们已为先生备好了居所。”
江泓微微颔,继而问道:“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或需交代之人,但说无妨。”
郭廷卿苦笑摇头:“除几个念书的孩子,再无所挂怀。
容我去学堂辞别一番,片刻即归。”
“先生请便。”
江泓拱手相送,眉宇间透着由衷敬意。
他对真正有才学的人,向来礼遇三分。
约莫半炷香后,郭老夫子自私塾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几个红着眼眶的孩童。
家长急忙上前搂住孩子,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位教书先生。
护卫们已将他的藏书装了整整一辆车,捆扎妥当。
一切停当,江泓转向梅兰竹菊四位剑侍,淡淡道:“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谢公子。”
四人齐齐抱拳领命。
马车外顿时传来阵阵哀嚎,撕心裂肺。
郭廷卿额角渗出冷汗,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曾几何时,让人闻风丧胆的太仓帮,如今竟被人如宰鸡屠狗般清理干净。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位年轻家主,自始至终未与帮主动过一句口——在他眼里,对方根本不配成为对话的对象。
几十年科场奔走,郭廷卿执着功名,并非真贪恋官位,而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庸才。
可屡试不第,或许正说明他确无此运。
此刻,他忽然释怀了。
人生之路,未必只有仕途一条。
孔圣人当年不也曾困于庙堂之外?郁郁不得志,却终究光照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