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竟愿向江泓吐露心声。
江泓轻啜一口茶,微微一笑:“八大派登门护龙山庄,碰了壁,所以你心里乱了?”
上官海棠眸光微闪:“朱无视一向忠君体国,这次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在……令人不解。”
“可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你们怎么看。”江泓语气平静,“海棠姑娘,你觉得他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待你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纵使他真做了些不为外道的事,比如采补他人内力以增修为,可曾伤及身边亲信?可曾负你分毫?”
“你倒真是直率。”上官海棠苦笑,“我以为你会劝我大义灭亲。”
江泓朗然一笑:“那不过是嘴上仁义罢了。
你看这满堂宾客,有几个真是为天下公道而来?”
有人为门中死难者寻仇,有人只想看权贵倾轧的好戏,更不乏暗中窥探、伺机渔利之辈。
伸张正义?江湖之上,这样的念头早已蒙尘。
上官海棠眼神渐明,仿佛拨云见月:“听君一席话,心中郁结尽散。
当浮一大白!我知道一处好酒馆,可愿随我去喝一杯?”
江泓欣然点头:“正合我意。”
说罢,随手在桌上搁下一枚碎银。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家名为“十里香”的老店。
门楣上的招牌斑驳陈旧,中间裂开一道细缝,涂着暗黄桐油,透着岁月的气息。
“张老,您这儿还有二十年陈酿的十里香吗?”
上官海棠熟门熟路地唤道。
里间缓步走出一位老者,如霜雪,脸似风干橘皮,双手粗糙皲裂,像极了经年劳作的农夫。
“海棠姑娘来了。”老人拱手一礼,嗓音沙哑,“巧得很,酒还有几坛……不过,怕是卖不了几日了。”
他轻咳两声,神情落寞。
“怎么?”上官海棠敛容,“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摆摆手:“莫要多心。
是我年岁到了,膝下无子,手艺无人继承,打算月底便回乡养老。”
言语之间,藏着一丝不舍与无奈。
“原是如此。”上官海棠展颜一笑,“张老该享清福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囤几坛好酒,留作念想。”
张老看了上官海棠一眼,又看了看边上的江泓,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笑呵呵道:“我这小店也该歇业了。
当年开张时埋下二十坛女儿红,如今整整五十个年头,正好到了启封的时候!”
那会儿他有个闺女,身子骨从小时候就弱,药罐子没离过身。
这酒原是为她出嫁时准备的喜酿,谁料孩子没熬到成年,先一步走了。
这些年多亏上官海棠照应生意,还放出话来护着这小酒馆,才没让地痞无赖上门闹事。
如今见二人站在一起,郎俊女俏,他心里一热,便起了取出窖藏的心思。
“这……怕是不妥吧?”
上官海棠知道那坛中之酒承载着怎样的念想——那是父亲对早夭女儿的深情寄托,市井之间,千金难换。
“就这么定了!”张老摆摆手,“我一个孤老头子,还能把酒带进棺材里去?留着也是烂在土里。”
说着,他转身进了后院,扛起一把铁锄,在院中那棵老柳树下动起手来。
江泓见状,几步上前搭了把力。
不多时,一个个裹着泥、蒙着红布的陶坛被小心刨出。
张老撬开其中一坛,刹那间醇香四溢,浓烈却不刺鼻,仿佛五十年光阴都沉淀在这缕气息之中。
他轻轻盖好布巾,点头道:“还好,没糟蹋。
这酒得调上些时日才能入口,若配上‘十里香’,味道更是绝配。
你们都拿走吧,喝的时候按一半对一半掺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