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瓦坠地的闷响刺破黑暗,却辨不清坍塌的究竟是谁家宅院。
慌乱中的居民像受惊的雁群,那些尚有亲人被困屋内的,此刻早顾不得体面,纷纷朝摇摇欲坠的屋檐下冲去。
前院当值的闫埠贵扯着嗓子喊:挨户清点人数!话音未落,电线杆轰然折断的电光闪过,整个院落顿时陷入混沌。
易忠海攥着侥幸带出的手电,中院的斑驳光影里浮动着惊惶的面孔。都别进屋!闫埠贵的声音在余震间隙格外清晰,地龙翻身必有余波。。。。。。话未说完,地底又传来令人齿冷的闷响。
人群如潮水般退向院心,黑暗中不时响起碰撞的痛呼声,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三里外的服装厂倒是完好,但越完整的墙体越是令人心焦。
苏平安望着窗外未知的灾况沉声道:要回家的切记搭棚过夜。他顿了顿,粮库开放半月份例——这乱世里,碗里有粮心里不慌。
当最后一拨人消失在雨幕中时,苏平安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
铜壳上那三道新添的刮痕,恰似今夜所有人的伤痕。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先前慌乱中确实疏忽了这点,许多家庭存粮本就不多。
如今家家户户人口众多,少则三四口,多的七八口也不罕见,每日光是粮食就要消耗好几斤。
平常人家都是十来天采购一次粮食,眼下突变故,多数家庭的存粮撑不过十日。
粮库前排起长龙。
当人们看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时,不禁出阵阵惊叹——这个百余人的厂区,竟储备了如此充裕的粮食。
马华正帮忙搬运物资,妻儿就在身旁。
考虑到乡下老人不便进城,他决定暂不返乡。
刘岚的情况类似,她那离家十余年的丈夫早已另结新欢,今天她已参加工作的儿子也来了。
因与李主任的过往惹人非议,邻里关系仅限于闲言碎语,眼下她也选择留在厂里,至少衣食无忧还安全。
马华和刘岚不由感叹苏平安的先见之明。
食堂初建时他就采购了十吨新粮,近两万斤米面花费数千元,当时马华还觉得多此一举——按厂里每日百来斤的消耗,这些存量足够数月之用。
谁料此刻派上大用场。
领粮队伍中,少则二十斤,多则五六十斤,虽是精细粮,特殊时期总好过挨饿。
看着家人平安、粮食充足,众人心头大石落地,无不对这位厂长的未雨绸缪心生感激。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正清点各家情况。
前中两院安然无恙,后院却传来二大妈凄厉的哭嚎:光天啊。。。这声响直传到前院。
众人猛然想起常年卧榻的刘光天——来时,年近六旬的刘海中夫妇自顾不暇,哪有余力转移残疾的儿子。
听闻后院房屋坍塌的动静,结合二大妈的哭声,大伙儿心知刘光天凶多吉少。
出人意料的是,邻里们非但不觉悲痛,反而如释重负。
缠绵病榻十几年的刘光天早已丧失行动能力,近年更是终日卧床,时常不分昼夜地脾气,吵得四邻不安。
念及刘家处境,大家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这般结局,在众人看来反倒让刘家解脱了。
老天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下可好。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此刻暂时停了,院里的人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哭声。
看来哪里都有可怜人。
大伙儿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贾张氏突然一个激灵——
她屋里还藏着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呢。
虽然想着屋里应该没事,可到底放心不下。
趁着现在没动静,她蹑手蹑脚往屋里溜。妈!您干嘛去?
秦淮茹眼尖现了,急忙喊道:
说不定还有余震,不能进屋!
我就进去看一眼!
天塌下来也拦不住贾张氏找钱。
秦淮茹瞅着她背影,心里明镜似的,撇撇嘴没再言语。
谁知就在这时,地面猛地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