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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去他的程朱理学(第1页)

解开元自幼研习程朱理学,一辈子信奉朱子学说,本地府学教授、江南士绅早前便屡次登门施压,直言解氏宗族出了解缙这么一个背弃圣道的败类,若不能令其低头认罪、公开摒弃新学,整个解氏都会被士林诟病,日后族中子弟科考、联姻全要受到牵连。

连日被各方势力逼迫,解开元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看见风尘仆仆、伤病未愈的儿子进门,非但没有半句嘘寒问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跪下!”

解缙脚步一顿,眉头紧锁,迟疑不肯屈膝。

一旁的嫡兄长解纶上前一步,脸色铁青“解大绅,你可知错?你本是我解氏百年难出的天才,状元出身,本该恪守圣贤教诲,深耕程朱义理,凭着一身才学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偏偏你鬼迷心窍,结交被贬逆藩朱高煦,跟着他大肆推行歪门邪道的新学,废弃四书正统,蛊惑寒门子弟,如今新政尽废,你身败名裂,连累整个解氏全族蒙羞!”

“今日在祖宗牌位面前,磕头认罪,当众立誓从此远离邪说,与汉王划清界限,尚可保全名分!”

周遭一众宗族长辈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轮番规劝,言语里全是程朱文人固有的论调,在他们眼中,算学、工学、农商之学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唯有程朱理学才是万世正道,解缙推行新便是亵渎圣贤、祸乱文脉。

“只要认错悔过,官府那边我们自会打点,保你日后还有再起的机会。”

“莫要再执迷不悟,为一个被贬藩王,赔上自己一生,连累全族,得不偿失。”

解开元望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状元儿子,语气稍稍放缓,眼底却满是期盼“绅儿,爹一辈子读朱子书,一辈子守圣人礼法,咱们解氏世代儒门,不能毁在你的手里。只要低头认错,过往过错一笔勾销,往后闭门苦读圣贤书,重回正途。”

满屋人的规劝、逼迫层层压来,换做旁人或许早已顺势低头,可半生抱负、一腔理想尽数寄托在新学之上的解缙,纵使历经重伤、仕途惨败、一路受尽冷眼,骨子里的铮铮傲骨分毫未折。

他缓缓挺直单薄的身子,目光扫过满堂被程朱思想禁锢的宗族亲人,字字铿锵“父亲、兄长、各位族老,新学绝非邪说歪理!农家子弟学算术,可丈量田亩、理清赋税,不再被劣绅盘剥;工匠研习工学,能改良器具、修筑水利;商贾研读商事,规范商贸、充盈国库。这些全是利国利民的实学,何来祸乱圣道一说?”

“汉王殿下为国为民,一心想要革新弊政、安定万民,何来叛逆之说?我解缙推行新学,问心无愧,没有半分过错,绝不可能在祖宗牌前屈膝认罪!”

一句话瞬间点燃满厅怒火!

解开元气得浑身抖,花白的胡须不停颤动,猛地一拍桌案,茶盏滚落摔得粉碎“好!好一个问心无愧!你执意依附逆臣、固守异端,便是决意与解氏宗族一刀两断!我解氏世代尊孔崇朱,绝不能留你这种败坏门庭的子孙!”

解纶上前半步,面色冰冷“既然不肯认错,不肯悔过,那就依照族规,革除宗籍,逐出解氏家门!从今往后,你解缙与解氏再无半点亲缘,生死贫富,全和解家无关!”

一众族老纷纷起身,齐声附和,无一人替解缙求情。

在程朱舆论的裹挟与士林的重压之下,整个解氏宗族早已没有容纳新学理念的余地。

祠堂之内,按照祖传族规当众起草革谱文书,解开元亲手落笔,一笔划掉解缙在解氏族谱上的姓名,墨迹落下的瞬间,便是骨肉亲情彻底割裂之时。

“来人,把他的行囊扔出门外,从今往后,不许解氏任何人接济此人!”

家丁奉命将解缙简单的几件衣物丢到宅院门外的青石板上,昔日名震九州的大明第一才子,就这样被生养自己的宗族扫地出门。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村落上空,解缙孤身立在解家大门之外,身后是生养数十年的故土家园,门内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族人,可如今咫尺之间,已是陌路。

一路被路人指指点点,归家又惨遭革谱断亲,半生理想付诸东流,家、功名、理想尽数尽数落空,茫然四顾,脚下不知该去往何方。

乡间晚风卷起尘土,吹起散乱的衣衫,孤满腔委屈与不甘堵在喉头,眼眶泛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水,读书人最后的风骨,支撑着他不肯就此沉沦。

漫无目的在村口徘徊半晌,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当初朱高煦和自己高谈阔论的场景。

“老谢,你跟着我啊!咋俩一起干新学!必让那些江南士绅,程朱旧学统统滚蛋!不靠空洞四书困死寒门,要算学工学农学落地生根,实打实造福百姓,开启大明新时代!”

当初的话粗朴直白,带着一股子江湖热乎,没有朝堂官员的虚情假意,没有理学儒者的满口仁义空谈,此刻在解缙脑中轰然响起!

短短几句大白话,瞬间点醒走投无路的解缙。

是啊,汉王还在北平!

江南遍地程朱当道、士绅横行,容不下实学,容不下他解缙,可北平不一样,那是汉王一手打下的根基之地,是新学仅剩的火种所在。

方才的彷徨茫然一扫而空!

一向温文尔雅、出口皆文章,一辈子从未说过半句重话、更不曾爆过粗口的大明第一才子解缙,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望着身后冷冰冰的解氏宗祠,胸中浊气炸裂,咬牙低喝一声,破天荒地爆了句粗

“去他娘的程朱理学!老子不干这窝囊事了!”

一句粗口,撕碎数十年礼教束缚!

不认错、不悔志、不低头!

既然江南不留我,家族弃我,旧学容不下我的理想!

那我便北上!

去找朱高煦!

去找那个敢掀翻旧规矩、敢开新世道、敢为天下寒门、为实学撑腰的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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