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秋阳正好,万里无云。
历经数月日夜营建,整座城池早已脱胎换骨,不复昔日北疆边城的荒芜萧瑟。
平整宽阔的水泥主街纵横交错,八方商贾往来不绝,八条商业街烟火鼎盛,天上人间的奢靡喧嚣余韵未散,整座新城一派蒸蒸日上、万民归心的鼎盛气象。
城北新宫殿营建工地之上,尘土飞扬,匠役穿梭不息。
朱高煦一身轻便锦束衣,不戴冠冕,不执仪仗,满身烟火气,亲自驻场监工。
他踩着刚干透的水泥台基,抬手比划着殿宇梁柱的尺度,时不时俯身查看砖石拼接的平整度,神色认真,气场沉稳。
如今的北平,商铺拍卖落定、万商扎根、民心稳固、基建成型,天上人间更是成为大明顶流销金窟,牢牢锁住天下商贾的人心与财路。
一切布局稳步推进,步步为营,完全跳出了金陵朝堂、朱瞻基与程朱士绅的算计圈套。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狂奔而来,重甲靴踏地的声响急促慌乱,打破了工地的规整秩序。
王斌披甲带尘,神色慌张,一路拨开人群冲到朱高煦身前,来不及喘气,仓促拱手急声道“王爷!出事了!”
朱高煦头也没抬,依旧盯着眼前的殿宇榫卯结构,随口问道“慌慌张张的,天塌了?慢慢说。”
“宫门外,来了一对母女!”王斌语极快,“看着是外地逃难过来的,衣衫破旧、满脸泪痕,跪在门口哭着不肯走,指名道姓要见您,说有天大的冤屈,只求王爷救命!属下拦都拦不住,只能来报!”
“母女?”
朱高煦动作一顿,猛地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眼底满是疑惑与戏谑。
他眉头一挑,心里瞬间冒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测,暗自腹诽他娘的,不会是原身以前年少轻狂,到处留情,欠下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吧?
原主朱高煦少年跋扈、性情张扬,常年征战在外,年少时确实浪荡不羁,保不齐在哪座城池留下过露水情缘,时隔一年半载,人家带着孩子寻夫寻到北平来了!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太尴尬了!
他活了两世,向来行事坦荡,唯独这种风月烂账最是头疼,压根没法解释。
朱高煦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摆手道“行了,带我去看看。别是寻常百姓蒙冤求告,也别真是老子的烂桃花,先瞅一眼再说。”
二人快步走出工地,顺着宽阔的水泥大道直奔王府正门。
远远的,朱高煦便看见正阳门侧的石阶下,跪着一对衣衫洗得白、沾满尘土的母女。
妇人髻散乱、面色憔悴,双眼红肿,早已哭得双目无神,浑身微微颤抖;身旁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面色惨白、怯生生的,紧紧依偎在母亲身侧,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二人一身布衣打扮,风尘仆仆,显然是千里迢迢一路奔波北上而来,满身风霜,看着凄惨至极。
待走近看清妇人面容的刹那,朱高煦脸上的戏谑与疑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不是风流债!
这张脸,他认得!
这是于谦的妻子!身旁的少女,正是于谦的独女!
“于夫人?”朱高煦快步上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会来北平?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到底出什么事了?于谦呢?”
跪在地上的妇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朱高煦的刹那,积攒多日的委屈、绝望瞬间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连跪带爬扑上前,哽咽泣血“王爷!求王爷救救我夫君!求王爷救救于谦!!”
少女也跟着扑通磕头,哭声凄厉,响彻宫门之前“求汉王殿下救命!救救我爹爹!”
母女二人哭声悲怆,闻者心酸,周遭值守的亲卫纷纷侧目,满心诧异。
朱高煦心头一沉,连忙弯腰扶起二人,眉头紧紧拧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别哭,慢慢说!到底生了何事?于谦一年前奉旨南下江南巡查,我以为他一直在办差,为何你们会狼狈北上求救?”
随着妇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一年前的旧事瞬间涌上朱高煦心头。
一年前,他尚在金陵监国,推行新政、锐意革新,满朝文武皆为程朱派系,人人阻挠、处处难,唯有于谦,一身铮铮铁骨,不惧权贵、不惧流言,当庭直面百官,拼死为他、为新政仗义执言。
彼时的于谦,位卑未敢忘忧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怼得满朝腐儒哑口无言,硬生生为新政撕开一道口子。
朱高煦惜其才、敬其骨,深知此人清廉刚正、务实能干,是难得的实干良臣,当即破格提拔,授都察院巡按御史一职,专职南下江南,清查江南士绅偷税漏税、隐匿官田、兼并民田、贪墨舞弊的种种劣迹。
江南士绅盘踞百年,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偷税避税、巧取豪夺早已成常态,历届官员无人敢查、无人敢管。唯有于谦,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带着一纸圣旨、一身正气,孤身杀入江南官场泥潭。
这一年来,于谦不惧威胁、不收贿赂、不徇私情,日夜彻查,硬生生查办数十桩沉年旧案,扳倒数位勾结士绅的地方贪官,追缴税粮数十万石,扒出无数士绅隐匿的良田产业,狠狠捅破了江南士绅的遮羞布,彻底得罪了整个江南权贵圈层。
彼时朱高煦在朝堂势大,权倾朝野,是实打实的朝堂中坚、新政支柱,有他在背后撑腰,江南士绅、地方官员就算恨于谦入骨,也只能隐忍退让,半点不敢加害,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可世事无常,风云突变。
朱高煦被贬北平、兵权尽削、远离朝堂,新政被废、新学被禁、程朱文人重新把持朝政、江南士绅卷土重来!
靠山一倒,原本隐忍蛰伏的豺狼,瞬间露出獠牙!
于夫人擦着汹涌的泪水,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道出了一场卑劣到极致的阴毒阴谋
“王爷!我夫君太傻、太耿直了!他以为做官只要清正廉洁、秉公办事,不贪一钱、不取一物,守住本心、恪尽职守,就可以无愧朝廷、无愧本心,就能平安办完差事!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南那群士绅豺狼心性,手段阴毒卑劣,根本毫无底线!”
“他们恨透了我夫君查税清田、断他们财路!知道我夫君清廉至极,不爱财、不好色、不贪权、不受贿,寻常的威逼利诱、糖衣炮弹,半点都拿捏不住他!”
“软的不行,他们就来硬的!明的玩不过,就玩阴的!”
【可能有的书友忘了前面于谦的剧情,提醒下在第86章前后~可以回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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