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皇宫西翼会客厅的晨光比主殿那边来得更早一些。高窗朝东,冬日初升的太阳斜斜地切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长的暖色光带,刚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会客厅中央那张圆桌的桌腿边。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但炭块在铁栅栏后面保持着均匀的暗红色,把整个房间烘出一种不冷不热的温吞感。
亚历山德丽娜坐在圆桌靠窗那一侧。登基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她的日程排得很满,但上午这个时段是专门空出来的——昨晚她已经让人传话到宾馆,请苍牙的使节今日前来一叙。
她没有穿加冕时那件深灰色军装外套,换了一件剪裁更为日常的深蓝色政务常服,肩章换成了银质的小型纹章。银灰色的头依然用那枚冠拢着,但冠面上的蓝宝石在晨光里显得温润了许多,不像昨日在灯火下那般冷冽。她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和两只杯子,杯沿的热气正在缓慢升腾。
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苍牙使者到了。”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比亚历山德丽娜预想的年轻一些。
一位灰狼族的兽人,身形偏瘦但骨架结实,浅灰色的短贴着颅骨,耳朵从间竖起来,耳尖微微转动了一下,显然在进门之前就已经通过听觉确认了房间里有几个人。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狼胸针——这是苍牙对外使节的统一制式。
他在圆桌对面站定,先微微欠身,然后直起腰来,目光与亚历山德丽娜平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窥探,没有畏缩,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平静。
“苍牙使节范恩·弗里克,奉领维多利亚之命,前来觐见帝国女皇陛下。”
他的声音比人类略低一些,但咬字清晰,语调平稳,显然受过良好的通用语训练。
亚历山德丽娜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范恩先生,请坐。”
范恩在圆桌对面坐下,后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搁在膝盖上。他的尾巴从外套下摆边缘露出了一截,浅灰色的毛在动作中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在椅面边缘。
亚历山德丽娜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范恩两三个呼吸。
“范恩先生,苍牙主动派使者前来帝京,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信号。在此之前,帝国与苍牙之间没有任何正式的沟通渠道。边境两侧除了斥候和巡逻队偶尔隔空对视,连一封正式的书信都没有交换过。这种情况对双方都不利。”
范恩微微点头,耳朵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开场白的分量“领维多利亚对此深表赞同。她认为,两个相邻的政权如果连对话的通道都没有,那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误读为战争信号。苍牙现在的重心在内部建设上,与帝国保持有效沟通,对双方都有利。”
亚历山德丽娜听到“内部建设”这个词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神略微凝重了几分。她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让桌面更加干净整洁,像是不想有任何东西分散注意力。
“帝国与苍牙之间能建立对话通道,这件事本身确实值得肯定。帝国刚刚完成了权力交接,我的要任务就是确保帝国北境的长治久安。苍牙方面愿意派遣使者前来,至少说明维多利亚领也认同沟通比沉默更好。不知维多利亚领可有带什么话来?”
范恩微微颔,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平举递出。信函的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狼图案,印迹清晰完整。
亚历山德丽娜接过信函,拆开封口,抽出内页,从头看到尾,然后放下来,浅蓝色的眼眸重新落在范恩脸上。
“维多利亚领在信中说,苍牙‘愿与帝国建立正式对话,为北境的长久和平奠定基础’。范恩先生,这是否可以理解为——苍牙方面承认此前的冲突已经结束,并愿意以和平方式处理后续所有问题?”
范恩点了点头“领维多利亚的确认为,苍牙与帝国之间的军事对抗不应成为常态。寒冰荒原需要的是粮食和房屋,不是刀剑和尸体。苍牙未来的重心在建设,在让土地上长出东西来,在让百姓活过下一个冬天。与帝国的战争对苍牙没有任何好处。”
亚历山德丽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在范恩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衡量那番话的分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角,双手重新搁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范恩先生,我理解苍牙致力于内部建设的意愿,那对苍牙的人民来说是好事。但帝国北境在你们的侵略行动中损失惨重,危急时刻甚至调集南境军在北境驻扎了一个多月,动用了大量物资和人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哨站更是不计其数。结果你们冲过来打了我们一顿,就打算撤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生过吗?”
范恩的耳朵微微向后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竖瞳没有闪避,但语气比刚才稍微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
“陛下所言在理。苍牙方面的北上行动确实给帝国造成了压力。领维多利亚在信中并未回避这一点,但关于具体的赔偿、边界调整、驻军安排等细节,恐怕不是我这个级别能够当面敲定的。”
他顿了一下,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一个示意性的手势“领维多利亚的意愿是,双方的高级代表在第三方安排的场地进行正式会晤。届时苍牙的最高领导层与帝国的代表可以直接对话,把所有问题摆到桌面上谈。具体议程、陪席人员、协议文本等都将由双方代表在会面时共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