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两颗红色的萤火虫。
“北村,许大印今天问我——你建上帝之家图什么。我说图南岛国的老百姓以后不用飞到瑞士去看基因病。这话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什么?”
“全部的实话是——我想让南岛国有一样东西,是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的。不是金融城,不是芯片试验线,不是三岛连线。是上帝之家,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让人不得不来的。”
“别的没有竞争吗?”
“金融城有迪拜的竞争,芯片试验线有台积电的竞争,大学有哈佛和牛津的竞争。但上帝之家——没有竞争。因为冯·艾森伯格家族上百年的数据只给了我们,脂质纳米递送系统只给了我们,上帝之手团队只给了我们。这份垄断不是靠封锁得来的,是靠信任得来的。封锁得来的垄断迟早被打破,信任得来的垄断谁也打不破。”
北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但你这份垄断也有风险。上帝之家的收费模式——富人的钱反哺穷人——在道德上无懈可击,但在商业上有一个致命弱点。你必须在富人和穷人之间找到一个精准的平衡点。富人收费太高,他们就不来了,去瑞士找别的基因治疗机构。富人收费太低,反哺穷人的钱不够,基金就断了,这个平衡点怎么找?”
“不是找出来的。”
“是什么?”
“是等出来的。上帝之家不是医院,是拍卖行。”
“拍卖行?”
“我们手里有全球唯一一个万分之三脱靶率的基因编辑技术。这个技术能治的病,别人治不了。别人治不了的病,病人愿意付多少钱?不是我们定价,是病人定价。我们定一个底价,往上不封顶。富人愿意多付的,自动进入医疗基金。这不是杀富,是让富人心甘情愿地为人类医学做贡献。”
“他们愿意吗?”
“他们花了几百万治好了自己的病,走出上帝之家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做了慈善。你说他亏了吗?他不亏。命保住了,名声也保住了。我们亏了吗?我们也不亏。基金多了,穷人治得起病了,上帝之家的病例数据多了,布莱恩的研究样本也多了。数据越多,技术越好,技术越好,富人越愿意来。一个正向循环。”
“如果有一天别人也追上了万分之三呢?”
“那就再往下降。万分之三不是终点。安德斯已经在送第三代脂质纳米颗粒配方过来了——粒径再压缩百分之十五,靶向性再提高,布莱恩说下一步的目标是十万分之三。”
“永远比全世界快一步?”
“对。永远比全世界快一步,就永远有定价权。这就是科技垄断的硬道理——不在价格上竞争,在数据上竞争。谁的数据更安全,谁的病人就更多。谁的病人更多,谁就能再往前突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
那位老评审员在办公室里接受了瑞典《每日新闻》的简短采访。
记者问“布莱恩·汤普森团队对质疑信不予回应,您怎么看?”
老评审员摘下老花镜。
用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我最欣赏的就是这个,不回质疑信,不参与线上争论,不刷学术论坛。把时间花在实验上。科学史上真正的突破从来不是靠辩论赢来的,是靠数据砸出来的。质疑一封又一封地写,实验一组又一组地跑。十年后,质疑信进了垃圾桶,数据进了教科书。”
“这就是科学家和辩论家的区别?”
“科学家改变教科书,辩论家只改变自己的签名。上帝之手团队选择了前者。这证明他们不是被媒体热度冲昏头的流星——他们知道自己是恒星。”
这段采访被BBc转载。
被《自然》新闻板块引用。
被全球学术媒体转。
质疑信的数量从每天几百封骤降到几十封。
灯塔广场的Led公告屏上滚动播放着老评审员的原话——“科学家改变教科书,辩论家只改变自己的签名。”
胖大姐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话说得好。我在菜市场跟人吵架赢了,鱼还是鱼,不会变成龙虾。布莱恩不回嘴,实验照样跑,数据照样出。谁的鱼更鲜,不是吵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老刘叔把搪瓷缸放下。
“所以上帝之手关机是对的,上帝不打嘴仗。上帝只做一件事——创世。创世的时候没见上帝跟谁辩论,六天干完,第七天休息。布莱恩他们也是这个节奏——干实验,不干嘴仗。”
“那质疑的人呢?他们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让数据去管。等下一代脂质纳米颗粒出来,脱靶率从万分之三降到十万分之三,质疑的人自己就闭嘴了。这不是傲慢,是效率。跟人吵架的时间能做三组实验,三组实验能推进万分之一的进步。万分之一的进步比吵赢十场架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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