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五百铁骑列成两排,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这些骑兵不是襄阳军的重骑兵,而是马的亲卫——凉州马家军的老底子,个个都是跟随马腾征战多年的凉州子弟,对马忠心耿耿。
马的身旁,马铁骑着一匹枣红马,面色冷峻,腰间挂着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二十多位烧当羌头目从榆谷中走出来,来到马面前,齐齐抱拳行礼。这是羌人对最尊敬的人才会行的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目光直视对方,表示没有敌意。
马翻身下马,将长枪递给身后的亲卫,同样双手交叉抱拳,还了一礼。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赤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诸位头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马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今日我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私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冽起来“韩遂杀了我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誓报此仇!还请诸位头领不要管我们之间的私仇,把韩遂交于我。”
赤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且鲁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马继续说道“我主陈太尉,在南边拥兵数十万,战将千员,粮草堆积如山。凉州之战,诸位头领应该也听说了——韩遂的四万大军,不到一个月就灰飞烟灭了。”
“我在狄道城下与温侯吕布一战,自忖不是对手。诸位头领若是觉得自己的兵马比韩遂多、比我马强,大可跟襄阳军试一试。”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威胁,也没有求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让在场的头领们感受到了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强大自信——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有那个实力。
磨罗多颤巍巍地开口了“神威天将军,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只是……”他看了一眼赤鲁,欲言又止。
马知道磨罗多想说什么,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当然,我主陈太尉不是只会打仗的人。他知道羌人的兄弟们也需要过好日子,凉州武威郡的互市,因为战乱已经搁置很久了。”
“我主有意重开互市——不只是在武威郡,在金城郡的临羌也会开启互市。到时候,汉人的布帛、茶叶、盐巴,羌人的马匹、牛羊、皮毛,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换。童叟无欺,公平买卖。”
此言一出,所有头目的眼睛都亮了。
互市!这两个字,对于偏居高原、物资匮乏的羌人来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诱人。羌人缺什么?缺盐,缺布,缺茶。
这些东西,羌人自己造不出来,只能靠跟汉人交换。而汉人需要什么?需要马,需要牛羊,需要皮毛。这些东西,羌人有的是。
互市一旦重开,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些年因为战乱,互市停了好几次,每次停市,羌人的生活就变得艰难起来。盐巴吃完了没处买,茶叶更是成了奢侈品,只有头领级别的人物才能喝上几口。
且鲁台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神威天将军,此言当真?”
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马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互市之事,已经在议事日程上了。只要凉州安定下来,互市就会重开。这一点,我以马家的名义保证!”
且鲁台大喜过望,双手交叉抱拳,深深地躬下了腰“神威天将军,且鲁台愿听将军吩咐!”
有了且鲁台带头,其他头目也纷纷表态。
磨罗多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互市重开,是我们烧当羌盼了多少年的事。神威天将军,你若是能促成此事,我们烧当羌上下,都记你的恩情。”
就连一直面色铁青的赤鲁,听到“互市”两个字,也不由得动容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韩遂……他在榆谷西边的一个山洞里藏着,等着机会往西域跑,我带你们去。”
马嘴角微微上扬,翻身上马,长枪一横“带路!”
赤鲁也不废话,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高大的黑马,一夹马腹,朝榆谷西边的山道奔去。马与马铁带着五百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榆谷西边,一处隐蔽的山洞中,韩遂正蹲在火堆旁,面色阴沉地啃着一块干硬的肉干。他的金甲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旧的中衣,头散乱,胡须邋遢,哪还有半分当年“黄河九曲”的风采。
阎行坐在洞口,手中握着铁矛,目光警惕地望着外面。成公英靠在山洞内壁,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自从襄阳军围了大小榆谷,韩遂就带着阎行、成公英和几个心腹亲卫,趁着夜色在这山沟里躲着,一个个地狼狈不堪。
韩遂原本打算等风头过去,就往西域跑。等中原再起战乱,他再找机会杀回来。
然而,他的算盘打得太响了,都快赶上洞外急促的马蹄声了。
阎行猛地站起身来,握紧铁矛,低声道“岳丈,有人来了!”
韩遂也听到了马蹄声,面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肉干扔进火堆,快步走到洞口。他探头往外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洞外的山道上,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将整座山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正是马,白马银枪,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杀神。他的身旁,马铁骑在枣红马上,手中握着一把强弓,箭已上弦,对准了洞口。
韩遂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一次,他跑不了了。他退后两步,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飞地闪过自己这一生的画面——少年时在金城郡放羊,青年时在州郡做小吏,中年时被北宫伯玉裹挟着造反,后来一步步做大,成了凉州最大的军阀之一。
他与马腾结拜过,与马腾反目过,他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追杀过。他以为他能一直这样活下去,活到老,活到死,活到天下大定。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凉州,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死在马的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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