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退下吧。”陈奇横剑于胸前,语气中透着些许悲悯,“看在你我同门共事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徐谦缓缓甩了甩右臂,驱散刚才招式对碰带来的酸麻感。他那张脸上寻不到半分退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今日,你若不死,我也不走出这道门。”徐谦立下誓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陈奇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凭你?也配杀我?你以为顶着个传功长老的名头,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江湖上的每一座高山,都稳稳地屹立在那里,可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攀登了。”
徐谦不愿再多费口舌。他率先动了。
剑势骤然一变,不再是方才那般试探的绵软,而是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凌厉。剑尖上挑,一道赤红的剑气从剑身上浮现,如同朝霞初升时天际那一抹淡淡的红。
流霞十剑第一式——朝霞初升。
陈奇瞳孔微缩,长剑横在身前,同样使出流霞十剑第一式。两柄剑同时出招,剑气在半空中碰撞,“嗤”的一声轻响,互相抵消。
徐谦身形一转,剑势再变,流霞十剑第二式——云霞铺锦。剑光如同云霞般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将陈奇笼罩其中。陈奇冷哼一声,同样以云霞铺锦应对。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陈奇的剑更快,更狠。毕竟是剑榜第七的高手,他的剑法比徐谦高出不止一个层次。仅仅三招过后,徐谦的剑光便被压制了下去。陈奇抓住机会,剑势陡然加快,流霞十剑第三式——金霞破云。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金色的利剑,穿透徐谦的剑幕,直刺他的胸口。
徐谦勉力侧身闪避,但剑锋仍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他没有后退,咬紧牙关,硬撑着施展开流霞十剑第四式——霞飞千仞。剑光化作一道道赤红的剑光,将陈奇逼退半步,这才稳住了阵脚。
陈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徐谦,你还是这么倔。我修习流霞十剑时,你还在练诲剑八式呢,你拿什么跟我打?”
徐谦依旧不说话。他知道陈奇说的是实话。在栖霞宗时,陈奇算是悟性极高之人了,不然也不会闯出剑榜第七的名头。甚至自己后来修行流霞十剑时,都曾受过陈奇的指点。
但那又如何?
徐谦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凌厉的攻势,而是带着一种苍凉萧瑟的意味。
流霞十剑第六式——霞落秋江。
剑光如秋日江面上的晚霞,带着一丝落寞,一丝悲凉。剑光在徐谦身前织成一道赤红的光幕,将陈奇的攻势尽数挡下。
陈奇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徐谦会突然变招,不再与他硬碰硬。他手中长剑连刺,流霞十剑第七式——霞满归舟,试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裂徐谦的防线。
但徐谦的剑光如同潮水般绵延不绝,一浪接一浪,死死挡住陈奇的每一剑。虽然仍被逼得连连后退,却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两人的剑气在大祀殿的角落里激荡,将地面上的石板震得寸寸龟裂。周围的江湖中人纷纷避开,生怕被卷入这场栖霞宗的内斗。
徐谦又一次被逼退,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墙角。没有退路了。
“徐谦,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陈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留下吧!”
徐谦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答话。他只是死死握住手中的剑,将真气尽数灌注于剑身上,霎时长剑便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流霞十剑第十式——霞隐栖霞。
这是徐谦最后的杀招,也是唯一的翻盘机会。他将全身功力凝于这一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意,都灌注在这一剑里。
剑光暴涨,将徐谦的身形吞没。在那片刺目的霞光中,他的身影仿佛消失了,只有一道凌厉的剑意,直指陈奇的心脏。
陈奇脸色微变,他没有想到此时的徐谦竟然还能使出这么有威慑力的一剑。在栖霞宗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次“霞隐栖霞”的演练,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死亡威胁。
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却现徐谦的杀意始终锁定着自己。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
陈奇狠,同样催动功力,施展出“霞隐栖霞”。两柄剑同时爆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角落照得睁不开眼。
“轰——!”
两道剑光轰然相撞,气浪翻涌,碎石飞溅。待到罡风平息,光幕散尽,场中的景象终于显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奇迹,也没有任何悬念。陈奇手中那柄长剑,已经贯穿了徐谦的胸腹。反观徐谦,仅仅只是在陈奇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血痕,连皮肉都未曾伤及深处。
“徐长老——!”目睹这一幕,黄惊目眦欲裂。
“噗……”
徐谦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温热的血液顺着剑刃蜿蜒流下。然而,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与绝望,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意。
看着徐谦这副神情,原本胜券在握的陈奇猛地僵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抽剑后退。可徐谦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在察觉到陈奇的退缩之意后,他不退反进,一把死死扣住陈奇握剑的右手,随后悍然往前又踏了一步。
这一送,剑刃入肉更深,徐谦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那贯穿胸腹的并非自己的血肉。借着这股决绝的狠劲,他终于抹平了与陈奇之间的距离,两人面对面地死死对峙。
极近的距离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徐谦嘴角又溢出了一口鲜血,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陈奇的鼻腔。陈奇想要抽剑回撤,却纹丝不动,只能被迫迎上徐谦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陈奇,”徐谦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