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根本不给陈奇半分喘息与反应的余地。他深知,自己的机会,仅有这一次。
只见他五指骤然松开,右手那柄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紧接着,借着两人贴身的距离,猛然探出右手,死死扣住了陈奇的肩头。
陈奇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催动真气想要挣脱,却骇然现,不管自己的真气如何撞击徐谦的手臂,那只手始终如同生铁浇铸一般,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
陈奇看着嘴中不断溢出鲜血的徐谦,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如梦初醒。徐谦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谋划着这场以命换命的死局。
“栖霞宗,”徐谦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没有叛徒。”
话音未落,徐谦的头颅猛然向后仰起,脖颈绷成一张蓄满力的弓。下一瞬,他借着腰背的爆力狠狠向前砸去,额头如铁锤般重重撞在陈奇的鼻梁上。
“咚——咔嚓——”
额头与鼻骨的撞击声,然后是鼻梁碎裂的声音同时炸响。这一击实在太狠了。陈奇只觉得眼前骤然炸开一片血雾,鼻梁骨碎裂的剧痛直冲脑髓,眼泪直接流了出来,温热的鲜血瞬间糊满了整张脸。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痛得直接原地抽搐,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就是现在。
徐谦眼中凶光毕露,原本紧抓陈奇肩头的左手瞬间卸力松开,探入怀中,一把摸出了藏匿已久的匕。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诡异的短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灰不白的色泽。徐谦死死攥住的刀柄上,缠着一圈早已浸透暗红血污的粗布条。短刃的刃口并不平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不堪,但在那灰白交错的刃尖处,却是尖锐异常,宛如毒蛇的獠牙。
“陈奇,我们地狱见!去死吧!”
徐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仍是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真气尽数灌注于左臂,手腕猛地一沉,将那柄怪异的匕狠狠扎向陈奇的胸膛。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响在两人之间骤然炸开。陈奇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徐谦在刃口刺入陈奇身躯的刹那,手腕竟猛然力,生生将匕折断了。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陈奇强撑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徐谦手中仅剩的半截刀柄,以及那截卡在血肉里、断口狰狞的残刃。暗红的鲜血正顺着刃面上凹凸不平的血槽疯狂倒灌涌出,触目惊心。
“你……”陈奇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徐谦的意识已经涣散,却还是死死盯着陈奇的脸,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惨烈而狰狞的笑意,他的手指依然紧紧扣在那缠着布条的刀柄上。
“这……是掌门的……遗骨磨的……骨刃,好……好好享受吧。”
徐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双眼中的凶厉在一点点散去。他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没有遗憾了。
陈奇听到“掌门的遗骨”这几个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徐谦竟然用楚应辛的遗骨磨成骨刃,亲手刺入了他的胸膛。
“啊——!!!”
陈奇彻底失去了理智。脸上传来的剧痛、胸口被骨刃贯穿的撕裂感,全都被滔天的愤怒吞噬。他双目赤红,右手猛然抬起,凝聚全身真气,一掌狠狠拍在了徐谦的天灵盖上。
“砰——!”
沉闷的掌力贯穿而下。徐谦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陈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鲜血顺着那把半灰不白的骨刃不断滴落。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又看着徐谦那具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狂怒渐渐变成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他好像赢了,可他也要死了。背叛同门,最后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陈奇艰难地挤出三个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流逝,如同指间的沙,无论如何都握不住。
“徐长老——!”
黄惊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命虹丹的副作用浑身酸软无力,根本站不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谦的身体轰然倒地。
没过多久,陈奇在挣扎了两下后,也躺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望着头顶的天空。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喷出一口鲜血,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位剑榜第七、天泉剑陈奇,昔日的栖霞宗副掌门,叛徒,也死了。
“黄木头,徐长老算是求仁得仁,完成了他的夙愿,我们……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杨知廉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拍了拍黄惊的肩膀,低声劝慰道。
黄惊面露难以掩饰的哀伤。他何尝不明白杨知廉话里的道理?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徐长老竟会决绝到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去达成心愿。若是早知会是这般惨烈的结局,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赶在徐长老之前,先一步斩下陈奇的头颅。
“杨兄,我没事。”黄惊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今日在这里生的一切,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能这么想最好。”杨知廉见黄惊神色确实平复了些,随即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战局,“刘赟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胡老道跟楼主若是再不把压箱底的手段使出来,咱们估摸着也快输了。”
战局的展,果然如杨知廉所说那般急转直下。
刘赟那边的战场,胡不言请来的那些江湖前辈,此刻已折损过半,余下之人也是岌岌可危。万归流等人眼见如此,只能无奈地开始后撤。
而黄惊他们这边的防线,同样到了崩溃的边缘。纵然杨万钧等人皆是拼了命地死守阵地,可面对人魈连绵不绝的攻势,终究还是力有不逮。惨烈的厮杀中,防线接连被撕开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