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苏槿看了过来。
江小碗摇摇头,没多说,迅将外套塞进袋子,打结扎紧。这件事太蹊跷,她需要想想。
换好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几人总算恢复了些人样和体力。傅清辞看了看腕表:“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去市里。我们分开走,老莫,你带苏博士坐客车。我和江小碗另外走。”
“为什么分开?”苏槿问。
“目标太大。而且,”傅清辞看向江小碗,“图书馆那边,我们两个去接触那位赵伯更合适。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也容易让赵伯紧张。”
苏槿想了想,点头同意。老莫也没什么意见。
约定好在市图书馆附近一家大型市的停车场碰头后,傅清辞和江小碗先一步离开了旅馆。老板娘依旧沉浸在手机剧情里,头都没抬。
两人没有在青溪镇停留,直接步行到镇外一处僻静的路边,傅清辞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什么也没问。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景物飞倒退,从荒凉的郊野逐渐变得繁华。
江小碗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星引”罗盘冰凉的边缘。傅清辞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江小碗能感觉到,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傅清辞,”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傅清辞睁开眼,看向她。
“桑皮纸……,除了你们‘祭司’一脉,还有谁会用?”江小碗问,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傅清辞的眼神微凝:“为什么这么问?”
江小碗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碰到我那件脏外套,感觉到一点残留的影像。有人把一张烧过的桑皮纸,塞进过那件衣服的口袋。”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桑皮纸,质地特殊,能较好承载灵力符文和某些意念残留,不易腐烂,确实是我们这一脉惯用的记录媒介。但并非独家。一些传承古老的民间法脉,或者懂得些皮毛的江湖术士,也可能弄到并使用。不过……”他顿了顿,“懂得用桑皮纸记录重要信息,并且会选择在紧急情况下将其烧毁或藏匿的,通常不是泛泛之辈。”
他看向江小碗:“那影像里,还有别的线索吗?环境?人的特征?”
江小碗努力回忆:“很暗,有油灯。手很枯瘦,脏。声音……很老,很哑,说话有点含混不清,好像嗓子坏了。一直催‘快走’。”
傅清辞眉头蹙起,思索着:“油灯,枯瘦的手,老哑的嗓音……,听起来像是长期生活在阴暗不洁环境里的老人。月影村,或者类似地方的……‘守墓人’?‘捡骨师’?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信息太少。但这件事提醒我们,线索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那件外套,你还留着吗?”
“和脏衣服一起装袋子里了,老莫他们会处理。”江小碗说。
“嗯。”傅清辞颔,“到了地方,如果可能,我再看看。”
车子进入市区,喧嚣的人声车流涌来,瞬间将之前沼泽、纸人、灵兽的诡异世界隔离开。阳光明亮,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穿着时尚的男女步履匆匆。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江小碗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按照计划,车子在距离市图书馆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傅清辞和江小碗下车,步行过去。
市图书馆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沉静肃穆。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老人。
走进略显昏暗的大厅,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旧书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江小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这里是她童年和少年时期经常流连的地方。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向最里面那间不起眼的“地方文献与古籍整理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江小碗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房间不大,堆满了书架和各种资料箱,显得拥挤却有序。窗边的旧书桌后,坐着一位头花白的老人,他眼戴老花镜,身穿洗得白的中山装,正是赵伯。他正小心地用镊子处理着一本破旧线装书。
看到江小碗,赵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小碗?哎呀,好久没见你了!你爸呢?他又钻哪个山沟沟里去了?”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江小碗身后的傅清辞身上,笑容顿了顿,有些疑惑。
“赵伯。”江小碗鼻子有点酸,努力露出笑容,“我爸,……出差了!还没回来。这位是傅清辞,傅老师,是我爸的朋友,也是搞研究的。我们,想来查点资料。”
“哦哦,傅老师,你好你好。”赵伯放下镊子,热情地招呼,眼神却依旧清明地打量着傅清辞,“查资料啊?没问题,这地方别的不多,乱七八糟的老东西多。你爸以前可没少在这儿扒拉。想查什么?”
江小碗看了一眼傅清辞。傅清辞上前一步,语气礼貌而恳切:“赵老师,打扰了。我们想查一下,大概七八年前,或者更早,有没有关于本地区‘守墓人’、‘捡骨师’或者一些比较特殊的民间丧葬从业者的记载?尤其是,可能和一种特制的‘桑皮纸’有关的。”
“桑皮纸?”赵伯推了推老花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标着“民俗异闻·未编目”的破旧铁皮柜前,边翻找边说,“这东西,现在可不多见咯。早几十年,倒是有些老信人、走阴差的,喜欢用这个记东西,说是接地气,留得住‘痕迹’……”
他嘟囔着,从柜子深处摸出几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拍了拍灰,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早年一些文化馆的老同志下乡采风,从各地收上来的零碎东西,真真假假,也没个定论,就一直堆这儿了。你们自己翻翻看,兴许有。”
他看了一眼江小碗,又补充道:“小碗啊,你爸以前,好像也翻过这些。还特意问过关于‘守棺人’的传说,跟什么‘月棺’有关的。我记得当时还跟他说,那都是老一辈人吓唬小孩的瞎话,让他别太当真。怎么,你们现在也研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