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
这就是涌泉天寰的源头。
“你……”林奕的声音被水声盖过。
先民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断臂开始,一块一块化为透明的泉水,汇入脚下的浅水荒原。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生涩的笑容,眼睛始终看着林奕——
准确地说,是看着林奕右拳中那块开始炽热光的道临碎片。
他认出了那块碎片的主人。
他认得那个字。
“道——临——”
先民张开嘴,出这两个音节。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话音刚落,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化为泉水,连同那柄石斧一起,融入这片无边无际的涌泉天寰。
水面恢复了平静。
林奕独自站在浅水中,左手握着黑石,右手捏着道临碎片,脚下的水面映出他的倒影。
这一次,倒影里没有石斧了。
取而代之的,是倒影的右手食指,正在一滴一滴地渗着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现实中的手指完好无损。
可水中的倒影,三根指节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林奕明白了。
石斧不是用来打败的。
是用来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道临碎片和黑石收入怀中,然后弯下腰,将右手伸入水中,握向倒影中那柄已经化为泉水的石斧。
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
右手食指的指甲崩断。
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接一根,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汇聚在心口,像是一柄钝斧正在劈开他的心脏。
林奕咬紧牙关,没有缩手。
断指的痛,三十七亿前人尝过。
刻字的痛,地球的先民尝过。
砍断整条手臂的痛,那个化为泉水的男人刚刚在他面前尝过。
他这点痛,算什么?
手掌继续深入。
水面没过手腕,水下的倒影开始与他的手掌重叠。他能感觉到那柄石斧的触感——
粗糙、温热、沉重,不像是石头,更像是某种活着的血肉。
它是活的。
这柄石斧,是用先民的血肉铸成的。
手指——不管是不是已经断了——全部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