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接着是两下关车门的轻响。
这在村子里可不常见,院里说笑的声音停了。
“裴铮,这就是弟妹家吗?”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丝书卷气。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得体呢子大衣、戴着眼镜的男青年站在门口,笑容斯文。
而在他身后半步,一位身着笔挺橄榄绿警服、身姿如松的男同志。
他的步伐很稳,但若仔细看,便能察觉右腿在承重和迈步时,有着一丝极细微的拖沓。
秦荷花赶紧笑着迎上去,“裴铮来了,快进屋!这位是……”
“伯父伯母。”裴铮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不高,他先向乔树生和秦荷花问好,然后微微侧身,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范文临,他开车送我过来的。”
范文临笑着递上手里的四盒精装点心,“叔叔阿姨好,冒昧过来沾沾喜气,一点心意。”
立冬换上了款式简洁的烟灰色大衣,内搭米色毛衣,显得干练而温和。她走上前,先对范文临微笑点头,“范同志,谢谢你送他过来。”
随后,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裴铮身上,停留了一瞬,眼里有关切,“路上还顺利吗?腿今天感觉怎么样?”
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没有丝毫刻意的怜悯或闪避。
“没事,挺好的。”裴铮简短回答,目光与她一碰,里面有些许只有彼此才懂的心意。
然而,这看似平常的对话却给有些人提供了谈资。
“看见没……走路是有点……别人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可惜了,模样身板多正,听说还是个队长呢……”
“立冬这孩子是法院的,这以后也是当干部的,什么样的找不到……”
“嘘,小声点,人看着呢……”
这些话却逃不过某些人的耳朵。
裴铮恍若未闻,神色丝毫不变,他早已习惯。
秦荷花脸上的笑容则僵了那么一刹那,随即招呼道:“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坐!裴铮啊,你朋友也一起来,正好要开席了。”
裴铮却道:“伯母,不忙坐,我带了个东西,看放哪里合适。”
旁边有人起哄,“还叫伯母?不应该喊爹娘吗……你们应该喊爸妈,洋气。”
秦荷花朝那个人压了一下手,“别闹了,叫伯母咋就不行了?我都听习惯了。”
裴铮改了口,“爹,娘。”
猝不及防,老两口答应的都不自然了,“哎——”
“哎!”
裴铮和范文临抬着一个用麻绳仔细捆扎好的方正纸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连在后厨忙活的乔大嫂和乔二嫂,也擦了擦手,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秦荷花在众人的瞩目下,拆开了纸盒。里面并不是众人猜想的点心或布料,而是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煤气灶。
还不是那种简陋的铸铁单眼灶,而是一个崭新的、带着银色旋钮和黑色搪瓷面板的双眼煤气灶。
“嚯!”院子里不知谁先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礼物可太不一般了!在大家还普遍用着煤球炉甚至柴火灶的年代,双眼煤气灶,其稀罕和“现代化”的程度,不亚于后来出现的彩电、冰箱。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件炊具,更是一种更方便、更干净的生活方式。
这份礼,既贵重,又实用,更显得女婿有心,想得周到,给立冬、也给乔家挣足了面子。
酒席开始了,一道道菜肴上桌,男人喝酒,女人喝汽水,喝甜酒。
到这个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亲戚来了。
谷雨把一百块钱塞给秦荷花,“娘,这是给三妹押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