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安静了一会,才说道:“我知道,我娘跟我说了,只是上车礼,没说下车礼。”
那还是知道啊,那还是默许了啊。
两个人的接触不多,也就是逢年过年走动,春种夏收帮过忙。
三粮对柳芸的印象挺好的。
长的好是一方面,性格好是另一方面,但今天这事吧,三粮嘴上不说,心里有疙瘩。
柳芸解释了,她也是有苦衷的。
柳芸的二哥小时候大病一场,长大了身子就有点弱,真不好找媳妇。
柳家人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是这么想的,想让女儿给儿子换个媳妇,成两家人家。
在当时的农村,男方娶不上媳妇,不外乎几个原因:家里穷,老一辈名声不好,人长的丑(丑矮锉)。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明的,就是张家的闺女嫁给李家的儿子,然后李家的闺女再嫁给张家的儿子,这叫换亲。
还有一种是三家,是张嫁李,李嫁王,王再嫁张,这叫三家转亲。
还有四家n家的,方式同上。
这虽说是陋习,可当父母的还是偏向儿子,为了香火传承,这么干的大有人在。
柳芸就不同意,为这事没少跟爹娘闹。
后来机缘巧合,有人给柳芸的二哥说了门亲,女方有点残疾,有一只手先天缺陷,基本上丧失了功能。
柳家是不想的,特别是柳芸的二哥,是换亲的话,他一定能找个四肢健全,甚至能找个漂亮的。
柳芸就很支持,并明确表示换亲她不同意,要是父母逼她,她宁愿死也不嫁。
柳家没办法,也不能真逼着女儿去死,就答应了柳芸,但是有约定的,就是柳芸以后的彩礼什么的得补给她二哥……
柳芸坐在床沿上,头上的红盖头已经取下,放在一边。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指。
把换亲的往事和那个补彩礼的约定说出来,像剥开了自己身上最不堪的一层痂,暴露在刚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面前。
她不知道三粮会怎么想,是嫌弃,是同情,还是觉得她娘家就是个无底洞?
三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那六十块下车钱……是你哥,还是你家里,临时加上去的?”
柳芸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她分析给三粮听,“我猜……是我二嫂娘家那边撺掇的,我二哥那个人……耳根子软,自己没什么主意。娶了媳妇后,更是什么都听媳妇和丈母娘的。”
“也有可能是我爹娘……大概也觉得,当初没换成亲,亏了,现在能多捞一点是一点。我二哥结婚,欠了外债三百多块。”
柳芸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勇敢地直视三粮,“今天在大门口,我说我不知道下车钱,是真的。他们……没跟我透过这个风,可能也是怕我提前知道了,会闹,连上车礼都拿不到。”
三粮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