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并没有因为这番解释而解开了,但态度变了。
从一种被欺骗、被算计的恼怒,慢慢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无奈,对眼前这个女子处境的理解。
她不是同谋,她也是被困在网里的那个。
“那你以后……”三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补彩礼’的约定,怎么算?”
柳芸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抿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今天我自己走进来,就没打算再按那个约定走。我爹娘……他们是要面子的人,今天我当众那么做了,他们短时间内,没脸上门来提这个。”
“至于我二哥二嫂……”她苦笑了一下,“他们要是讲道理,就当亲戚处;要是不讲道理,就各过各的。我是他妹妹,以后……少不了麻烦。”
柳芸把最坏的底,都透给了三粮。
没有隐瞒,只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娶了我,就等于娶了我身后这一堆理不清、斩不断的麻烦。
三粮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他站起身,不是走向柳芸,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柳芸,今天在大门口,我说‘不想嫁可以回去’,是真心话。现在,你既然自己走进来了,有些话,我也得说清楚。”
柳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说。”
“我乔三粮就是个庄稼汉,没什么大本事,有力气,心眼实。”三粮继续说,语气平静,没有什么起伏,“我娶媳妇,是想找个知冷知热、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想找个祖宗供着,更不是想娶个填不完的无底洞。”
柳芸的脸色白了。
“可是有一条……”三粮话锋一转,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今天你能自己下车,自己走进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爹娘哥嫂的那点算计撂在地上……就冲你这份心气,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我认你是我媳妇。”
柳芸感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至于你娘家那些事,麻烦来了,咱一起顶着。道理站得住脚,咱就讲道理。要是他们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出“不客气”之类的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乔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但有一条,”三粮盯着柳芸,语气格外严肃,“你得跟我,跟咱们这个家,是一条心。不能再像上车礼那样,知道了,默许了,将就了。有什么事,你得先告诉我,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商量。至于你爹娘,咱该尽的孝道少不了,但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他,咱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后面的话三粮没说,都是成年人,谁的听话听音都不差。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温存,这是一个现实的男人,在现实面前,给出的最现实的承诺和底线。
柳芸用力点头,“我……我知道了,三粮,我……我一定跟你一条心。”
三粮“嗯”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柳芸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记仇?她以后的日子……
三粮很快回来了,端着半盆子兑好的温水,“你也累了,先洗洗脚,也舒服些。”
柳芸脱了鞋子洗脚,说实话她在娘家没享受过这些,也没见她娘享受过这些。
她小小声说:“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
“我只会向前看,别想太多了,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日子是咱俩一起过,心要往一起想,劲要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