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接诊的又是上次那一位让他不要带情绪说话的医生。
医生照例问,“怎么弄的?”
“被狗砸的。”周聿白冷言冷语。
医生吸取上次教训,停下敲键盘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盛满了不可思议,“什么品种啊?那么厉害,能够二肢站立?还能拿酒瓶子砸人?”
周聿白眉头抖了抖,转过脸看向沈棠,一张脸黑得比方才还甚,“我就知道宋家拿钱办不好事,宋明珠这医院招收的都是什么人?”
沈棠只好上前解释清楚,“是朋友间打打闹闹,不小心弄伤的……”
“那你的朋友一定挺恨你的,”医生站起来检查了下周聿白的伤口,“下手那么狠,朝着你脑袋瓜子开瓢。”
周聿白身上的气息更沉了。
沈棠怕他被惹得更怒,连忙让医生开好了处方,又借了一部轮椅让周聿白坐上去。
“怎么?”周聿白满嗓子都压着不高兴,“让我提前体会老年生活?”
沈棠在心里暗骂他嘴那么臭,面上波澜不惊,“你毕竟伤了脑袋,待会还要去拍个cT,我推着你走吧。”
周聿白看她一眼,跨上了轮椅。
沈棠推着他往放射科走。
深夜的医院人数寥寥无几,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在他们身后照亮大路,往上走有一小段斜坡,沈棠握紧了轮椅把手,身体稍稍往前靠,用了些力气。
她一动,没绑起来的长便同样往前垂落,随着她走动,扫过周聿白的领口。
酥酥麻麻的瘙痒。
周聿白忍了一会,烦躁地用手一拨,“把你的头拿开。”
沈棠低头一看,才现自己的长不知什么时候卷进他的衣领中,“抱歉,我没注意。”
她往后仰头,可头有一撮刚好绕进了周聿白头部固定器的毛毡里。
沈棠怕疼没有硬扯,正想让周聿白等一下,她停好轮椅后再动手解头。
周聿白不晓得又抽什么风,见沈棠在身后窸窸窣窣好半天,身子是越靠越近,甚至连手都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棠,你好了没有?”周聿白胸口莫名的烦躁,“直接把头扯断。”
“你别急,我头绕在你身上了……”沈棠也急,“你知不知道女人到了年纪,一根头都重要。每一根头都有他们的名字,这是丽丽,这是小花,这是露西……”
“哎,怎么都绕在一起,全打结了!”沈棠一根根分着自己的头,没意识到自己偏头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到他的侧颈。
周聿白鼻尖闻到了沈棠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眉头一蹙,扬起手臂就要推开她,“够了,你有完没完……”
沈棠刚好在此时放手左手,打算硬扯自己的头得了。
她猝不及防被周聿白一推搡,脚下一崴,在惊呼声中松开了两只手,跌坐在地上。
没被按下刹车的轮椅先是缓缓倒退——
“周聿白!”沈棠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去阻止,载着周聿白的轮椅以非一般的度从斜坡上往下飞驰。
她只能无奈地捂住脸,不敢看这太美的画面。
哐当一声。
堂堂京北太子爷,在漆黑的深夜,跟倒栽葱似的,从轮椅上栽了下来。
“沈棠,”他咬牙切齿,“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