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把落叶轻轻搁回地上,直起身来。她望着那棵银杏树,忽然问:“法师走的时候,多大年纪?”
“贞观三年,法师二十九岁。”慧明双手合十,“贫僧的师祖当年曾送法师到城门外。
师祖说,法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背着一个竹笈,手里攥着一串念珠。
那串念珠,就是贫僧手里这串。”
……
皇帝夫妻俩度蜜月,皇宫内,三个大怨种忙得脱不开身。
“不行了,笔杆子都冒烟了……”冯仁喝口茶,咬着牙。
张说也累得抱怨:“不行,咱们得写折子,让圣人早些回来。”
“早些回来?”张九龄冷笑。
不一会儿,几名内侍抬了一箩筐折子进来。
“三位大人,这是圣人从洛阳送来的折子,说这些折子你们三人共同商议。
若拿不定主意,给冯侍中定夺。”
冯仁嘴角抽了抽,笑着揪着张九龄的衣领,“小张,翻译翻译,什么就叫做给冯侍中定夺?”
张九龄被冯仁揪着衣领,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批折子时还要精彩几分。
他嘴里连声道:“就是……就是圣人信任您……”
“什么就叫!他妈的,给冯侍中定夺?!”
“冯侍中,冯侍中,您消消气!”
张说赶紧上前打圆场,把冯仁的手从张九龄的衣领上掰开。
“这折子也不是九龄写的,是圣人从洛阳送来的,您揪他也没用啊。”
冯仁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他去洛阳散心,让我们干活?
门下省!管的是诏敕审核!
现在好了,折子我们写,还让我走流程自己批?
封禅的事他拍拍屁股暂缓了,折子倒是一筐一筐往回送。
我们在长安累得跟狗似的,他在洛阳泡温泉、逛寺庙、捡银杏叶。
张相,你闻闻我这袖子,墨臭味都快腌入味了!”
张说苦笑着把自己的袖子凑到鼻端闻了闻,也皱起了眉:
“冯侍中不必闻了,政事堂里人人都是这个味。
刘舍人昨天在衙门里睡着了,醒来脸上印了半篇《均田疏》,洗了三遍才洗掉。”
张九龄整了整被冯仁揪皱的衣领,“冯侍中骂归骂,折子还得批。
这些折子里头有陇右道的秋粮奏报、淮南道的盐铁账目、还有朔方军请补冬衣的加急文书……
旁的都能缓,边军冬衣缓不得。”
冯仁骂骂咧咧地重新坐下,从笔山上抽出一支狼毫,在砚台上舔了舔墨:
“朔方军的冬衣折子呢?拿来,先批这个。”
张九龄从那筐折子里翻出朔方的军报,递了过去。
冯仁看完,把折子递给张说:“张相看看,这数字对不对?”
张说接过折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也皱起了眉:“三万套?朔方军实编多少人?”
“裁军之后,朔方实编五万七千人。”张九龄不假思索地报出了数字。
“去年拨冬衣四万套,按理说今年不应过此数。冯将军要三万套,比去年少了一万,倒是替朝廷省了钱。”
“省钱?”冯仁冷笑一声,“他在折子里写的是‘旧冬衣多有破损’,不是‘旧冬衣尚可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