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掌柜的抬起一只眼皮,看清来人的脸,另一只眼皮也抬了起来。
“苏大人。”郑掌柜站直了身子,瘸腿在地上磕了一下,拱了拱手。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冯仁那块令牌,搁在柜台上。
郑掌柜低头看了一眼令牌,随即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苏大人要查什么?”
“扬州织造局监事周德茂。
此人管着织造局的账目,与去年朔方军冬衣采买案有关。
刑部去拿人的时候,人跑了。
家眷还在扬州,人不知去向。”苏无名把令牌收回袖中,“我要知道他去哪儿了。”
郑掌柜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转身推开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消失在门后。
苏无名在茶肆里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郑掌柜便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手指宽的纸条,递给苏无名。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洛阳。
“洛阳哪里?”
“南市,福来客栈。”郑掌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昨夜到的,用的假路引,化名周大。
今早刚在客栈落了脚。”
苏无名把纸条收进袖中,朝郑掌柜拱了拱手,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郑掌柜,你在不良人里待了多少年?”
郑掌柜靠在柜台上,咧嘴笑了:“三十七年。
腿废了之后,大帅让我在这儿开茶肆,说是养老。
可这养老的活儿,比当年在营里还忙。”
苏无名没有再问。
——
两日后,洛阳南市福来客栈。
苏无名带着不良人推开福来客栈的门时,周德茂正蹲在二楼客房的地上烤火。
“周监事。”苏无名掸了掸袖口上沾的雪花,“跑得挺远。”
周德茂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大人……小的是冤枉的……”
“冤枉?”苏无名蹲下身,与他平视,“冤不冤枉,进了刑部大牢就清楚了。“
周德茂终于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木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明鉴!小的只是管账的,小的哪敢动朝廷的银子!
那些钱……那些钱都给了上头的人!”
“上头的人是谁?”
“是……”周德茂张了张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眼珠子凸出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一栽,额头砸在炭盆边上,出一声闷响。
炭盆翻了,火星四溅。
苏无名猛地站起来,退后一步。
几名不良人同时拔刀,将苏无名护在身后。
可房间里除了炭火噼啪的响声和周德茂身体落地的那一声闷响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刺客,没有暗器,没有人从窗外翻进来。
一名不良人蹲下身,翻了翻周德茂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抬起头来,脸色难看:“大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