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城的电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河道那边传来消息。
野桃树开花了。
不是零零星星开几朵。是一夜之间,满树满枝。粉白粉白的花瓣从老河道上游一直铺到下游。放羊老人赶着羊群从河岸走过,羊蹄子踩在花瓣上,踩出一溜粉色的印子。
铁柱跑进州府衙门后院,靴子上还沾着花瓣。
“王爷!桃花开了!老河道两岸的野桃树全开了!放羊老人说今年开得比往年早,开得比往年旺,一树压着一树,远远望过去像下了场粉雪!”
楚玉正在院子里缝嫁衣。
手里那件楼兰样式的红嫁衣已经缝了大半个月。盘扣缝了拆,拆了缝,来回改了三四遍。
最后一颗盘扣的花样是沙枣花混着桃花——花无缺教的楼兰针法,楚玉自己加了大炎的花样。
她把针别在嫁衣上,抬头看李晨。
“桃花开了,你得去楼兰了。楼兰的规矩,采花节定了情,桃花开的时候新郎得去接新娘。尉迟衍上次送信来,说花无缺已经在沙枣林里搭了座花台,天天在花台上往老河道方向看。沙枣花还没开,她先看桃花。”
李晨把茶碗搁下。
“那就走。铁柱,备摩托车队。不用多,三辆车,十来个人。其余人等婚礼前三天再出。”
阎媚正在叠狼皮褥子,手停下来。
“我呢?”
“你留在高昌城,帮我盯两件事。一是老河道桥墩的基坑。桃花开的时候雪水化得快,老河道水位上涨,基坑不能泡水。”
“第二件呢?”
“李伽宁,那天在水库大坝上跟楚玉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别再去为难她。等我从楼兰回来,再坐下来好好谈。”
阎媚把狼皮褥子叠好,放在一边。
“你放心去接你的女王,家里的事交给我。伽宁那丫头——楚玉跟我说了,那颗朱砂痣还在,不管她跟破城成不成,不管她跟谁成,我都不会再提李元昊三个字。”
“谢了。”
“别急着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从楼兰回来,把你跟伽宁的事当面跟我说清楚。楚玉说她想嫁你,我不信,我要亲耳听你说。”
李晨点头。
“行,回来跟你当面说。”
摩托车队出的时候,老河道的桃花还在落。
三辆车沿着隘口的专用道往西走,铁柱在前面开道,李晨在中,赵石头押后。每辆车后座都捆着东西——红绸、茶叶、唐元新钞、一套高昌城窑口新烧的彩陶碗。
聘礼的大头是铁路,已经在修了,这些零碎东西是楚玉塞的。
“楼兰规矩多。”楚玉临行前一件一件往车上放,“聘礼要分三批送。头批是路,二批是碗,三批是布。碗代表吃饭,布代表穿衣,路代表过日子。”
车队穿过隘口的时候,其其格正蹲在路边育梭梭苗。
苗床上的梭梭苗已经长到半尺高。绿油油一片,沿着铁路路基一直排到老河道。看见摩托车队过来,其其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王爷!”
李晨让铁柱停车。
“什么事?”
“你去楼兰接女王,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