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女王,梭梭苗育好了。等铁路修通那天,梭梭树从高昌隘口一直种到楼兰城门口,以后楼兰的骆驼商队沿着铁路走,梭梭树给骆驼挡风,兀良哈的女人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种树,这排梭梭树就是我的贺礼。”
“我帮你带到,破城知道你要种到楼兰城门口吗?”
其其格蹲下去继续育苗,没回答。耳根红透。
铁柱在后视镜里看见,嘿嘿笑了两声。
赵石头在后面按喇叭。
“别笑了,赶路。”
车队继续往西。
老河道两岸的野桃树越来越密。花瓣被车轮卷起来,在车后扬成一条粉色的尾巴。放羊老人赶着羊群在河对岸走,羊蹄子踩碎一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桃花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楼兰城,沙枣林。
花台搭在沙枣林中间。台基用老河滩上捡的鹅卵石垒成,每一块鹅卵石上都刻着花纹。
花无缺站在花台上,面纱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攥着一根桃花枝——是前天尉迟衍派人从老河道折回来的。
桃花枝用湿布裹着根,插在羊皮水囊里养了三天,花瓣还没谢。
尉迟衍从林外走进来。
“女王,唐王的摩托车队已经过了隘口,再有两个时辰就到楼兰城。”
“备茶。楼兰的沙枣花还没开,先泡桃花茶。”
花无缺把桃花枝插回水囊。
“尉迟叔,我摘面纱那天,城里的老规矩——摘了面纱就不能再戴回去,是不是?”
“是。摘了面纱就是定了终身,终身不戴。”
“那就好,上次在楚玉姐姐面前摘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以后就不戴了。”
沙枣林外忽然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三辆车停在林外,熄了火。
铁柱和赵石头留在外面,李晨一个人踩着鹅卵石路走进沙枣林。手里捧着一只彩陶碗——高昌城新窑烧的,碗身上画着桃花和沙枣花。
两样花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朵是哪朵。
花无缺站在花台上,摘下面纱。
晨光从沙枣树的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那道七岁时留下的疤还在——可桃花的光影洒在上面,疤变成了一瓣花。
“唐王。你来了。”
“来了。”
“我等了你一整个冬天。去年采花节,你坐在诗座上念那《楼兰春》的时候,沙枣花还没开。后来楚玉姐姐来楼兰,带了一件她亲手缝的嫁衣。嫁衣上绣着桃花和沙枣花——她说桃花代表大炎,沙枣花代表楼兰,两朵花开在一根藤上,就是一家人。”
“嫁衣合身吗?”
“合身,我试了。”
“合身就好,楚玉缝了大半个月,盘扣拆了好几遍。她说楼兰女王的嫁衣,不能有一针一线马虎。”
李晨把彩陶碗递过去。
“我带了彩陶碗来。楚玉说楼兰的规矩,聘礼分三批。第一批是铁路,正在修。第二批是碗,代表吃饭。第三批是布,代表穿衣,这是第二批。”
花无缺接过碗,低头看碗身上缠在一起的桃花和沙枣花。
“这个碗——我母后当年陪嫁也有一套彩陶碗,是她从疏勒带过来的。疏勒的陶工在碗底刻了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后来碗碎了,母后也走了。今天你又送了一只碗来,碗底刻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刻。楚玉说——碗是用来盛饭的,不是用来刻诗的,能盛饭的碗,比刻了诗的碗实在。”
“楚玉姐姐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