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捧着碗,抬头看李晨。
“还有一件事。其其格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梭梭苗育好了。等铁路修通那天,梭梭树从高昌隘口一直种到楼兰城门口。她说兀良哈的女人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种树。这排梭梭树就是她的贺礼。”
花无缺眼眶微微泛红。
“我记住了。铁路修通那天,我让楼兰城的姑娘们去铁路边给梭梭树浇水。兀良哈的女人种树,楼兰的女人浇水。两样水养一棵树。”
“还有第二件事。李长治已经给李清晨了电报,让她提前设计楼兰城的配电网络。大婚那天,花台上方会亮一盏电灯。银线跟着铁路走,铁路修到楼兰,电就通到楼兰。花台上那盏灯,是千里银线最西端的一盏。”
花无缺抬头看沙枣林上空。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树枝和天。
“电灯,就是高昌城里那种不烧油不烧蜡的光?一盏灯,不用添油不用拨捻,亮了就是一整夜?”
“就是那种光,到时候花台上亮一盏,楼兰城里的沙枣客栈亮一盏,粟特人的皮货铺子亮一盏,城门哨塔亮一盏。以后楼兰人走夜路,脚下有光。”
“这光——是从哪里来的?”
“东川的河。吴老四水电站把河水变成电,电沿着银线流到高昌,再沿着铁路流到楼兰。法显寺的慧观法师问过我一句话——电灯是法还是王?我说电灯既不是法也不是王,是河。东川的水不认王也不认法,只认银线,银线修到哪里,光就到哪里。”
花无缺把彩陶碗捧在心口。
“走吧。慧观法师知道你要来,已经在藏经阁等了三天。他说你在高昌城跟法显残卷辩了三天三夜经,他有几个问题要当面问你。”
“什么问题?”
“关于法显大师手抄贝叶残卷里那句‘法不依王’。慧观法师说,唐王是大炎最大的王,偏偏要推行‘法不依王’,他想不通,你去跟他辩。”
法显寺,藏经阁。
慧观法师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法显手抄贝叶残卷。残卷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法显的亲笔注——“大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法不依王,故能久其远。”
花无缺引着李晨走进藏经阁。
“法师,唐王来了。”
慧观法师睁开眼。
“唐王。老衲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那年你指着这句‘法不依王’说——王在法下,国祚方长。老衲回去想了一整年,始终想不通。大炎王朝,天子至尊,唐王功高震主。你自己就是王,偏偏要说王在法下——你不怕这句话有朝一日变成你自己的枷锁?”
“法师,我要是怕枷锁,就不会在高昌城推行税法了。”
“高昌城的税法——怎么个推法?”
“收税不是按人头收,是按收入收。粟特商人赚得多交得多,放羊老人赚得少交得少。税法不是枷锁,是公平。公平不是王给的,是法给的。王在法下,不是王吃亏——是法让所有人都心安。”
“怎么个心安?”
“粟特商人交了税,不怕官府再伸手。放羊老人交了税,不怕商队占了水源。法稳了,人心才稳。人心稳了,王才做得长久。我不是不怕枷锁——我是更怕没有枷锁,人心散了。”
慧观法师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轻轻抚过残卷上那句“法不依王”。
“唐王,老衲在法显寺守藏经阁守了几十年。法显大师留下的贝叶残卷,老衲读了无数遍。这句‘法不依王’,老衲一直读不懂——直到今天。”
“现在懂了?”
“懂了。法不是枷锁,法是公平。老衲还有一个问题。”
“法师请说。”
“楼兰城建配电网络,银线要跟着铁路修过来,花台上要点电灯。唐王觉得,电灯是法还是王?”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o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o个女人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