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粘稠、暗红、散着浓郁精血气息和刺鼻腥臭的心头精血,被他强行逼出,如同喷泉般洒在空中!
这口精血离体的刹那,血手本就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再次骤降,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眼神都涣散了一瞬,仿佛随时会彻底死去。但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却燃烧到了极致!
“以吾之血,燃吾之魂!幽冥无路,血遁千里!”
沙哑破碎、仿佛来自九幽的咒语急念出。空中那团精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妖异的、粘稠如浆的血焰,将血手残破的身躯瞬间包裹!
与此同时,他猛地将手中那杆灵性大损、近乎报废的万魂幡残骸,朝着萧砚的方向狠狠掷出!幡面破烂,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怨念和魔气,在空中出凄厉的鬼啸,化作一道稀薄的黑气,扑向萧砚,不求伤敌,只求干扰、阻挡一瞬!
“血手!你!”蚀骨和腐心惊怒交加,没想到血手如此果决狠辣,竟不惜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精血和魂魄,施展这代价巨大、后患无穷的幽冥殿禁术——血遁!而且,竟将他们两人当作诱饵和挡箭牌!
但血手已然顾不得了。血焰包裹中,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虚幻,紧接着,化作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血线,无视了前方的萧砚,也无视了管道本身的阻隔,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度和轨迹,竟直接、蛮横地穿透了侧前方的金属管道内壁(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因地震产生的裂缝),没入了坚硬岩石与金属的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空中缓缓飘落的、几片被血焰灼成灰烬的布料碎片。
血遁,成了。他以重伤垂死、本源大损、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道伤、修为跌落为代价,险之又险地,从萧砚的剑意锁定下,逃得了性命。
而被他当作弃子和挡箭牌的蚀骨与腐心,则彻底暴露在了萧砚冰冷的目光,以及那杆凄厉鬼啸着扑来的万魂幡残骸之下。
萧砚看着血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扑来的稀薄黑气和后面惊怒交加、如临大敌的蚀骨二人,赤金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握着焦黑碎片的右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但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咳咳……噗——!”
一阵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他身体剧颤,以碎片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暗红中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这口血,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触目惊心,洒落在身前滚烫的地面上,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脸色,在这口血喷出后,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寂的灰败,眉心那淡金色的剑纹光芒也急剧黯淡下去。周身那圆融通透的剑意,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和涣散。显然,强行支撑到现在,以重伤之躯震慑三人,甚至隐隐锁定了血手,几乎已经到了他这具身体的极限。血手最后那不顾一切的血遁和万魂幡残骸的干扰,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是现在!
蚀骨与腐心都是经验老辣、心狠手辣之辈,虽惊惧于萧砚之前的威势和那瞬杀骨夫人的一剑,但此刻见他气息骤降、咳血不止、剑意涣散,哪还看不出这是强弩之末的最后坚持?或许下一息,他就会自己倒下!
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不行了!动手!杀了他!”
“为骨夫人报仇!夺他剑心秘密!”
两人几乎同时厉喝,再没有任何保留,也再无退路!蚀骨掌中毒芒暴涨,化作一道幽绿的毒龙,腐心指间阴风呼啸,凝聚成数道灰黑的蚀魂风刃,一左一右,带着拼命的架势,朝着咳血不止、气息萎靡的萧砚,狠狠扑杀而去!他们赌萧砚已是油尽灯枯,无力再出那恐怖的一剑!
面对这致命的扑杀,萧砚咳血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眼眸中,疲惫与虚弱依旧,但深处那两点火焰,却并未熄灭。他看着扑来的两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近乎嘲讽地,扯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拄着地面的焦黑碎片,任由它“当啷”一声掉落。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了一个极其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剑印。
眉心,那黯淡的剑纹,最后一次,微弱却坚定地,亮了一下。
“剑心……守护……”
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他唇间溢出。
下一刻,一股并非强大、却无比纯粹凝练的守护剑意,以他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荡开的最后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炽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无形的、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屏障,瞬间出现在他与扑来的蚀骨、腐心之间。
“砰!砰!”
毒龙与风刃,狠狠撞在这道无形屏障之上,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萧砚的身体也随之再次剧震,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
但屏障,终究没有碎。
它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死死挡在了主人身前,将蚀骨与腐心这拼死一击的绝大部分威力,尽数挡下、消弭。
而屏障之后的萧砚,在挡下这一击后,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的光芒迅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缓缓地、无力地,向后软倒,背靠着灼热的管道内壁,滑坐在地,脑袋无力地垂下,陷入了彻底的昏迷。只有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气息,证明着他尚未死去。
蚀骨与腐心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缓缓消散的无形屏障,又看向倒地昏迷、气息奄奄的萧砚。两人面具下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杀了他?此刻似乎易如反掌。
但……万一他还有最后一击呢?万一那剑心还有什么诡异?而且,血手逃了,骨夫人死了,任务彻底失败,此地又如此危险……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杀意与退意交织的刹那——
“轰隆隆——!”
远处,那片火海方向,再次传来了更加猛烈、仿佛整座山都要塌陷的恐怖震动与巨响!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灼热气浪,混合着新的熔岩喷,顺着管道汹涌而来!
“走!”
蚀骨与腐心对视一眼,终于不敢再赌。恨恨地瞪了昏迷的萧砚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血手消失的方向和远处喷的熔岩,两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灰影,沿着管道,朝着与血手遁走相反的另一侧,急远遁,很快消失在了管道深处的黑暗与热浪之中。
管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熔岩的轰鸣、管道本身的嗡鸣、以及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昏迷者的艰难呼吸。
血手重伤遁逃,不知所踪。
蚀骨、腐心远遁,生死未卜。
萧砚力竭昏迷,生死一线。
而云昭……依旧被埋葬在那片新生的熔岩火海之下,杳无音信。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真正的绝境与未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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