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没走,身子反而往前贴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连呼出的白气都快要喷到蒋奇脸前。
“外患虽有主公与诸位将军顶着,可若祸起萧墙,又当如何?将军终日在城外统兵,难道对城中近来那些风言风语,真就半点耳闻都没有?”
这几个字,落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硬生生砸出一道沉闷的回响。
“何等传言?”蒋奇脸色沉了下来。
孟岱没有立刻答。
他先缩了缩脖子,两眼机警地朝长街前后扫了一遍。
其余幕僚将校早已走远。
附近只有几名老卒缩在檐下避风,冻得连头都不愿抬。
孟岱这才重新开口。
“将军当知,审正南有两个儿子,审正与审廉。”
只提了这两个名字,孟岱便停住了。
蒋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用孟岱继续说,他心里已经接上了后面的话。
官渡大营被破那一夜,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中军护卫溃散,随行子弟四下奔逃。
审正南的那两个儿子,当夜没逃出来,被曹军游骑生擒。
如今还死死捏在曹操手里。
活人,比死人更麻烦。
这件事在营中不算什么秘密。
孟岱接着道“外头军士口中早有风声,说那审配……念子心切,已有降曹之念。”
静。
长街上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
蒋奇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审配那是什么人?
四世三公门下的死忠,冀州治中,脾气硬得像块石头。
要说他贪权,有。
要说他嫉贤妒能,也有。
可要说他会投降曹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刚准备出言斥责,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几日前巡营时的画面。
那是伙头军分粥的时候。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士卒蹲在土墙根底下,端着掺了麦麸的稀粥,边喝边嘀咕。
“连审大人的亲儿子都在曹营好吃好喝供着,咱们这帮穷当兵的,在这儿啃冰渣子……”
“可不是嘛,谁知道上头那些大人物,私底下跟南边有没有通气。”
当时蒋奇只当是败军士气低落,私底下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