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奇闻声停步。
转过头,顺着灰扑扑的长街望去,来人正拢着两只宽袖,踩着路边薄冰快步追上。
是孟岱。
此人乃汝南汝阳人,算起来是主公袁绍的同乡旧友,平素又与郭图走得极近。
如今颜良、文丑已死,淳于琼、韩猛也没了,张合、高览更是转头投了曹操。
蒋奇自并州回来后,在武将里反倒成了资历最重的一个。
若放在平时,他多半冷着脸丢下一句“军务在身”,转身便走。
可这回偏偏不行。
前番在那黄河岸边,和韩猛冲突一场,当时主公本就气血翻涌,正要拿人重责。
也多亏郭图在旁敲边鼓,三言两语把水搅浑,才免了他一场无妄之灾。
虽被调往别处,但好歹离开了官渡那个火坑。
若是留在官渡,谁知道下场又是如何?
这笔人情还没还。
孟岱既然是郭图的人,这面子就得给。
蒋奇收住脚,往街边让了半步,侧过身子,任由夹杂着碎雪的北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孟大人。”蒋奇拱了拱手。
“蒋将军走得这般急,莫不是营里还乱着?”
孟岱赶上前来,也不见喘,先端端正正回了一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这鬼天气,冰都结了三寸厚,路滑难行,将军还得整日去城外巡营,着实劳苦。”
“职责所在,谈不上劳苦。”蒋奇答得很平,没多少起伏。
孟岱像是没听出他的冷淡,自顾自叹了一声,搓手的动作也停了。
他微微凑近,压低嗓门。
“这几日风雪不断,寒气逼人。只是不知,将军觉得……这邺城之内,可当真安稳?”
这话没头没尾。
蒋奇眉心一皱,目光在孟岱那张带着愁色的脸上扫过。
文臣说话,最烦人。
三分真,七分藏,偏要让人猜。
蒋奇耐着性子接话“城中虽缺粮,好歹府库还能支应。残兵也在整编,不日便能重新立起建制。主公偶感风寒,但虎威尚在,震慑四方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河北大局,怎么就不安稳了?”
一板一眼,全是军中大将的答法。
也是在提醒孟岱,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孟岱却没退,反而连连摇头。
“将军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