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开也得想。想开了,云好看。想不开,云还是云。好看不好看,不在云,在人。”
天机子没有接话。他把天机镜翻了个面,继续刻字。
偏殿里,陆明渊还在刻字。从门关上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刻,刻了半个月,墙壁已经刻满了。他从墙角刻到墙顶,从墙顶刻到房梁。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站在那里,等着检阅。他的指甲已经磨秃了,指尖在流血,但他没有停。不是不想停,是怕停了就再也拿不起笔。
天机子推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天机镜放在两人之间,镜面上的裂缝朝上,那道闪电静静地看着他们。
“刻完了?”天机子问。
陆明渊放下手,看着满墙的名字。“刻完了。”
“还有什么要刻的?”
陆明渊想了想。“没有。能记得的,都刻了。不记得的,想不起来了。”
天机子沉默。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有些名字下面划了横线,大概是死了的。有些没有,大概是活着的。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活过的人。
“陆明远的名字,你刻在哪?”天机子问。
陆明渊指了指墙角的某个位置。天机子走过去,蹲下身看。墙脚光线暗,他眯着眼,看清了那三个字——陆明远。没有划横线。
“你还希望他活着。”天机子道。
陆明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秃了,指尖在流血,血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是我师弟。也是我兄弟。”
“你恨他?”
“恨。恨了一辈子。”陆明渊顿了顿,“也想了他一辈子。”
天机子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陆明渊。“恨一个人想了他一辈子,比爱一个人还累。”
陆明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靠在墙上。满墙的名字沉默地看着他,像一群无声的证人。
苏挽月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上午。她在熬汤,补魂汤。配方她已经改了七八次,从苦到让人皱眉,到现在苦中带甘,喝下去喉咙里会回一丝甜。她尝了一口,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味草药。草药是从废墟深处采来的,叫“回魂草”,只在虚无之气最淡的地方生长。她找了很多天,才找到几株。
陆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你又改配方了?”
“嗯。太苦了,离儿不爱喝。”
“他不爱喝也得喝。不是小孩子了。”
苏挽月转过头,看着他。“他在你眼里不是小孩子,在我眼里是。你当年不吃药,我哄你,你说你不是小孩子。现在你儿子也不吃药,你还说不是小孩子?”
陆明远没接话。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干菜,放在案板上。“我帮你切。”
苏挽月看着他笨拙地握刀,切出来的菜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像被狗啃过的。“你切菜的样子,像当年在矿洞里挖煤。”
“都是力气活。”
“力气活也得用心。不用心,挖出来的煤是碎的,卖不上价。”
陆明远放慢度,一刀一刀地切。菜终于整齐了一些。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看着汤翻滚,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苏挽月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锅汤。
“明远。”
“嗯。”
“你说,离儿什么时候能好?”
陆明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他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
苏挽月没有再问。她把火调小了一些,让汤慢慢炖。
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从山脚走回来。他们在找门,不是之前那道,是新的门。天机子说九霄玄天有七处空间薄弱的地方,山脚那处是门,其他六处目前只是裂隙,但迟早会变成门。他们要趁它们还没变成门之前,把它们封住。或者至少,标记出来,等陆离恢复了再来处理。
“今天看了两处,都不是门。”剑宗宗主把剑插回鞘,剑身上的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冷光。